第398章 預演"行，那就不叫停。"
蘇樂樂把這句話說出去以後，桂花樹下一時沒有別的聲音。
風從小徑那頭漫過來，把樹葉壓了一下，壓穩，然後放開，葉子往回彈了彈，彈穩，停在那裡，枝條今天在這個節氣裡還是老樣子，沒有花，隻有葉，稠稠地壓在頭頂，把上午的光切成碎塊，碎塊落在石桌麵上，落穩，斜的，一塊一塊，把石桌麵上的紋路曬出淺淺的影子。
陸厭坐在對麵，沒動。
他今天坐在石凳上，手搭在石桌沿，搭穩，往她方向看著，眼神不重，就是那種把一件事已經算了很久了、然後等著被接住的看法，接住了，收穩，不動。他今天一夜沒睡，這件事寫在他手腕上那道倒計時旁邊的皮膚顏色裡，青白的，不是因為冷，就是那種把血氣往裡收了一夜、然後擱在外頭的顏色，收穩，不散，蘇樂樂把這個細節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沒有開口，就把視線從那側收回來，垂在石桌麵上，不動。
她在心裡把陸厭剛才說的那幾句話擺了一遍。
十二卷之前所有的世界，都是預演。最初編係統的時候，沒想過要用到這步。她不叫停，就不停。
這三句話擺在一起，邏輯上是通的，往裡走，越走越深，深到她一時沒辦法把底部看清楚。她不是沒見過陸厭把話說得這麼平的時候，就是那樣，聲音不高，不重，把一件事放出來，放穩，等著被接住，但這三句話放在一起以後，重量不一樣，她在心裡把這個重量掂了一下，掂出來，沒有往深裡追，就把這件事先擱在旁邊，擱穩，不動，開口，聲音輕，往旁邊說，往石桌麵上說。
"十二卷。"
"嗯。"
就一個字，陸厭往外丟了這麼一個字，往石桌麵上丟，丟穩，落在那裡，落穩，不散，他今天的說話方式就是這樣，把字數壓到最少，把意思塞進去，塞穩，然後等著。
蘇樂樂往桂花樹那側擡了一下眼，看了看樹冠，樹冠今天在那裡，葉子壓著，穩著，她把視線從樹冠那側收回來，往陸厭方向看了一眼。
"你最早編這個係統，"她開口，聲音不重，往陸厭方向說，說出去，擱在桂花樹下，擱穩，"是為了什麼."
陸厭把手從石桌沿上收回來，垂在膝蓋上，垂穩，往石桌麵上看了大約三息，三息，然後他開口，聲音往下壓了一截，不是低沉的那種壓，是把話裡的東西往下按住了、按穩了、然後往外遞的那種壓，遞出來，遞穩。
"那時候沒有目標。"
蘇樂樂等著。
"就是在算，"陸厭繼續往下說，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快，"天道沙盒裡每隔多久會有一次結構性鬆動，鬆動的窗口有多寬，能塞進多少變數，塞進去以後，變數的存活率，以及存活下來的變數最終觸達天道中樞的概率。算了很多次，算出來的結果是，單個變數，觸達概率，接近於零。"
蘇樂樂把"接近於零"這四個字在心裡接住，往裡壓了一下，壓出來，然後開口，聲音輕，就是隨口往外說的說法。
"然後呢."
"然後算出來了另一種可能，"陸厭往石桌麵上看了一眼，停了大約兩息，兩息，"如果變數本身不是單一的，如果變數和天道沙盒裡的遺憾數據之間存在持續的交互，每次交互都會產生微量的結構性擾動，擾動疊加，疊加到第十二次，概率不再接近於零。"
風從小徑那頭又漫過來，漫穩，過了樹冠，把葉子壓了一下，壓穩，放開，葉子往回彈，彈穩，那幾塊落在石桌麵上的碎光跟著動了一下，動穩，停，停穩，繼續落在那裡，落穩，斜的，一塊一塊。
蘇樂樂把陸厭說的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過了一遍，然後她往陸厭方向看了一眼，陸厭今天，就是那樣，坐在石凳上，坐穩，往石桌麵上看著，他說完那幾句話以後就沒再開口，就把那幾句話放在那裡，放穩，等著。
她把"疊加到第十二次"這幾個字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出來，有一件事開始往上浮，往上浮了一點，浮穩，她在心裡把那件事接住，往裡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聲音往下壓了一截。
"所以你最開始算的時候，"她說，聲音不重，往陸厭方向說，說出去，擱在桂花樹下，擱穩，"你算的不是一個人能不能觸達天道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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