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收攤謝雲衣是在傍晚前找來的。
腳步聲從接引殿外側長階那頭傳過來，踩在青石上，不急，一階一階，踩穩，蘇樂樂在登記室裡把最後一摞文書歸進檔案架，聽到那個腳步聲，沒回頭，就把手從檔案架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她知道是誰。
那個腳步聲，她在接引殿這段時間裡記住了，就是那樣，不用特意去記，聽了夠多次，自然就記住了，謝雲衣走路有個習慣，第三步會比第二步輕一點點，輕的幅度不大，但是在安靜的時候能聽出來，今天也是，第三步輕了一點，輕穩，踩在長階青石上，然後停了，停在登記室門口。
"蘇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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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衣的聲音從門口那側傳進來，傳穩，落在登記室裡，落穩，散開，蘇樂樂把那個聲音在耳邊接住，然後她往登記室門口方向轉過身，轉穩，往謝雲衣那側看了一眼。
謝雲衣今天站在登記室門口，站穩，手裡沒有拿東西，就是那樣，兩手垂在身側，垂穩，他今天穿的不是仙使的青色道袍，換了一件普通的深色長衫，領口沒有綉紋，乾淨，就是那種把所有額外的東西都去掉了的穿法，去掉，去穩，剩下那件長衫，搭在身上，搭穩，不多也不少，他今天的神情不重，就是那種把一件事在心裡走完了、然後來把這件事擱在這裡的神情，收穩，不動，他往登記室裡看了一眼，看到蘇樂樂往門口方向轉過身，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急，就是那種把話從很深的地方往外推出來的說法，推出來，推穩。
"來道個別。"
蘇樂樂把這三個字接住，往裡掂了一下，掂出來，然後她往檔案架方向看了一眼，檔案架今天，就是那樣，整齊，每一摞文書各歸各處，歸穩，她把視線從檔案架那側收回來，往謝雲衣方向看了一眼。
"進來坐。"
謝雲衣往裡走了一步，走進登記室，走穩，在窗口旁邊那張備用椅上坐下來，坐穩，他沒有把手搭在桌案上，就是那樣，兩手垂在膝蓋上，垂穩，往桌案方向看了一眼，桌案今天乾淨，登記冊已經歸檔，墨硯洗過，硯麵乾淨，他往那塊乾淨的硯麵方向看了大約兩息，兩息，然後把視線從那側收回來，垂在地麵上，不動。
蘇樂樂在對麵那張凳子上坐下來，坐穩，往謝雲衣方向看了一眼，謝雲衣今天，就是那樣，坐在備用椅上，坐穩，低著頭，往地麵上看著，神情不重，就是那種把一件事壓了很久了、今天把它帶出來放在這裡的神情，壓穩，不動，他今天沒有端著，就是那樣，把平時那副在仙使位子上端著的東西都去掉了，去掉，去穩，剩下那副神情，搭在臉上，搭穩，不多也不少。
蘇樂樂沒有先開口，就是那樣，把話的空間留給他，留穩，等著他把那件事從心裡推出來。
謝雲衣往地麵上看了大約五息，五息，然後他開口，聲音往下壓了一截，是那種把話裡的東西壓住了、壓穩了、然後往外遞的說法，遞出來，遞穩，落在登記室裡，落穩，不散。
"我今天從長階那邊走上來，"他說，聲音不高，把這句話往外推了出來，推穩，然後他停了一下，停了大約兩息，"看到第一階上有個素陶罐。"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沒有說話，就是那樣，把那件事留在那裡，擱穩，等著他往下說。
謝雲衣往地麵上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手從膝蓋上擡起來，放在大腿上，放穩，往自己手背方向看了大約三息，三息，他的手今天，就是那樣，手背上有幾道舊痕，是在仙使生涯裡留下來的，不重，就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壓了很久了、壓出來了、然後擱在那裡的顏色，穩的，沉的，不飄的，他往那幾道舊痕方向看了大約三息，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把這句話往外推了出來，推穩，落在登記室裡，落穩，不散。
"我把罐捧起來了，"他說，聲音往下壓了一截，"上麵寫了四個字。"
"再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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