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幻覺雨停在傍晚六點四十分。
操場地麵還濕著，積水從跑道外沿往草皮那邊漫，漫穩，散開，梧桐樹的葉片把最後一批水珠抖落下來，抖穩，落在樹根旁邊的泥地上，落出一個小坑，坑邊沿有一圈淺淺的濕印，濕穩，不消。
蘇樂樂坐在操場看台第三排，膝蓋上擱著一包薯片，沒拆，就是那樣，擱著，她把係統麵闆往左側拉開，把梧桐樹的實時畫麵接進來，接穩，然後她往那棵樹的方向擡了一下眼。
樹冠寬，葉片密，雨後的光從雲層裡透出來，透穩，把樹冠那側打出一層暗金色，暗的，沉的，不飄的。
係統666在她耳邊出來一條。
"宿主，當前環境光折射率適中，水汽濃度百分之七十三，全息投影在此條件下自然散射效果最佳，投影輪廓邊緣將呈現約零點八秒的羽化效果，視覺可信度上調至'疑似自然光幻象'級別。"
疑似自然光幻象。
蘇樂樂把這個詞在心裡過了一遍，掂了一下，掂出來，然後她往係統那邊開了個口，聲音平。
"消耗多少?"
"本次全息投影方案，投影載體選定梧桐樹冠至主幹過渡區域，麵積約零點六平方米，持續時長建議設定為四秒至六秒，消耗社死值八十點。"
八十點。
賬上一萬五千七百六十，八十點就是毛毛雨，問題不在這裡。
她把麵闆裡的投影設計稿打開，打開，穩，然後把內容參數往裡拉了一遍。
那是一隻鬆鼠。
Q版的，圓腦袋，大尾巴，抱著一顆心形堅果，堅果表麵刻著字，字很小，就壓在堅果側麵，壓穩，是"江×林"三個字，字體是那種像是被什麼東西臨時刻上去的手寫體，不精細，筆畫有點歪，歪穩，不飄，就是那種把一件事刻進去了、刻實了、但是刻的人手有點抖的質感。
蘇樂樂把這個設計稿在麵闆裡又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大約兩息。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她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周整。
這一周裡，紅燒肉檔案從六條長到了二十三條，治癒值從三千一百三十點漲到了四千四百七十點，定向彈幕發出去了三條，回收了兩個細節，新埋了五個伏筆，雙方當事人的信息差在被她一點一點撬開的同時，各自的防禦層又各自加厚了一層。
就是那樣，撬一層，加一層，撬一層，加一層，兩個人都在這件事裡越陷越深，陷穩，但誰都沒有往前走那最後一步。
這很正常，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拱。
但今天這件事，不是為了推進檔案。
今天這件事，是她作為一個純粹的資深樂子人，給這段暗戀送的一個開幕儀式。
蘇樂樂把發送指令往麵闆上按了一下，按穩，按完，然後她把薯片拆開，拆穩，往裡抓了一把，往嘴裡丟，丟穩，往操場那邊看過去。
那棵梧桐樹的主幹和樹冠交界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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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很輕，輕到不注意不會看見，輕到和雨後的水汽折射光差不了多少，然後那個鬆鼠從那裡出來了，出來，穩，圓腦袋，大尾巴，抱著那顆心形堅果，堅果上那三個字，"江×林"，壓在堅果側麵，壓穩，就是那樣，在梧桐樹主幹位置，撐了大約五秒。
操場上，晚自習前出來放風的學生稀稀落落，跑道那邊有兩個女生在壓腿，草皮邊緣坐著幾個人在刷手機，看台下方有一個男生低頭走路，走到梧桐樹旁邊，然後他停了。
蘇樂樂把那個男生的位置在麵闆裡鎖進來，鎖穩，然後她把視線從麵闆那側往他身上落了一下。
他擡起頭，往梧桐樹那邊看，就那麼一眼，眼神裡有點什麼東西，但那個東西很快就被他收回去了，然後他往周圍掃了一眼，往身邊的人看了一眼，往樹冠那側又看了一眼。
那個鬆鼠已經散了。
水汽把那個輪廓吃掉了，吃穩，散開，梧桐樹主幹那側，什麼都沒有，葉片，水珠，暗金色的光，普通的，正常的，和之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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