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沒開，把草稿本壓在書包裡，壓穩，壓著，走著，往前走。
但是那兩行字的字跡，她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停了約三息，然後她在心裡把那兩組字跡擱在一起，擱穩，對比，對比出來，停了，停了約兩息。
多奶，不要奶泡。
這四個字，不是班長的字跡，是另一個人的，是她描出來的那組字跡，是她拿來對比的那組字跡，是那道應用題旁邊那段解題步驟的主人的字跡，就是那樣，是的，確認，對上了，擱在那裡，擱穩，不動。
林靜把杯子往嘴邊送，送穩，喝了一口，喝穩，喝出來，往下走，熱可可，熱的，有奶油，奶油在舌尖化開來，化穩，散開，甜的，不膩，就是那樣，甜穩，往下走。
她走了大約兩個路口，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就是那樣，踩穩，踩實，踩著，走著，然後她往書包那邊伸了一下手，伸穩，把草稿本從側袋裡取出來，取穩，拿在手裡，把筆也拿出來，拿穩，然後她把草稿本翻開，翻到那頁比對字跡的那張，翻穩，翻出來，往裡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
那兩行描出來的字，和旁邊那段解題步驟的字跡，擱在一起，是對上的，對穩，對結實，就是那樣，對上了，壓在那裡，壓穩，不散。
林靜把筆拿起來，往那段解題步驟旁邊的空白處落了一下，落穩，落出來，然後她開始畫，畫穩，畫出來，慢的，不急，就是那種把一件事想了很久了、想穩了、然後拿出來畫的畫法，不是隨手，是認真的，認真穩，認真出來，往下走。
她畫的是一隻貓。
不大，就那麼一隻，圓腦袋，圓耳朵，兩隻爪子往臉上捂，捂穩，把臉蓋住，把眼睛蓋住，把鼻子蓋住，就那樣，兩隻爪子，捂穩，捂實，把整張臉壓在爪子後麵，壓穩，壓出來，隻剩腦袋兩側的耳朵露出來，露穩，耷拉著，耷穩，往下壓，就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了、壓結實了、但是往外說不出來的耷法，不是放鬆的，是壓著的，穩的，沉的，不飄的。
她把這隻貓畫完，畫穩，畫出來，然後她往那隻貓旁邊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約三息，然後她把筆往貓的耷拉耳朵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點穩，就那麼一點，什麼都沒有往上寫，什麼都沒有，就是那樣，一個點，擱在那裡，擱穩，不動。
她把草稿本合上，合穩，把筆插回書包，插穩，然後她把熱可可重新捧在手裡，捧穩，往學校那邊繼續走，走穩，腳步還是不急，踩在地磚上，踩穩，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麵路口，梧桐樹的葉片在風裡動，動穩，不急，一片一片，各自動各自的，各自穩著，沉的，不飄的。
林靜把杯子捧在手心，手貼著杯壁，貼穩，熱度漫進來，漫穩，散開，往手心裡走，走穩，走進去，就是那樣，走進去，落穩，不消。
她往前走，走穩，走進梧桐樹的樹蔭裡，走穩，樹蔭把她頭頂那塊陽光壓下去，壓穩，涼的，不刺眼，她把杯子往嘴邊又送了一口，送穩，喝進去，喝穩，喝出來，往下走，往下走，往下走。
那隻捂著臉的貓，壓在草稿本裡，壓穩，壓結實，就是那樣，擱在那裡，擱穩，等著往下走。
但有一件事，林靜走回學校的整段路上，都沒有想清楚。
她往下想，往裡走，走到一半，停了，停了，然後重新走，走穩，走出來，還是沒有走到頭，就是那樣，走不到頭，把走不到頭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穩，踩實，往前走。
那杯熱可可，"多奶，不要奶泡"，字跡是對上的，這件事，是真的，對上了，確認，擱在那裡，擱穩，不動。
但是他為什麼，這件事，她走了兩個路口，沒有走到頭，就是那樣，沒走到，把沒走到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等著往下走。
學校側門的門禁刷卡聲從前麵漫過來，漫穩，散開，她把書包側袋拉開，把學生證摸出來，摸穩，往門禁那邊走，走穩，走到跟前，把學生證往感應區一貼，貼穩，門開了，她走進去，走穩，把學生證塞回側袋，塞穩，往走廊那邊走，走出來，走進那片普通的、安靜的、什麼都沒有的走廊裡，往前走，走穩，往下走。
走廊裡燈亮一截暗一截，亮的那半把走廊切出來，切穩，落在地闆磚上，落穩，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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