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的燈還亮著。
地麵上的積水把燈光接住，壓成一塊一塊的白，踩上去，水花往四麵濺，濺穩，散開，往外跑，散進暗處，不集中。
江嶼把球收進網兜，網兜帶子往肩上一搭，搭穩，往球場邊緣走，走穩，走到鐵柵欄那邊，彎腰把球鞋換了，換穩，換完，把籃球鞋的鞋帶係了一下，係穩，站起來，往校門方向走，走穩。
雨是突然下的。
他出球場的時候還沒有，就是那樣，沒有，天色暗了一點，暗穩，他往上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約兩息，但那時候沒有下，就是那樣，沒下，他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校門走，走穩，走了大約三十步，第一顆雨砸下來，砸在他左肩的校服外套上，砸穩，砸出一個深色的濕印，印穩，然後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然後不數了，就那樣，直接下了，下穩，下結實，一開口就是大的，砸在地麵磚上，砸出聲音，密的，往下壓著，壓穩，不停。
他把網兜往另一側肩上換了一下，換穩，低著頭，往校門方向加快腳步，走穩，走到一半，他擡了一下頭，往前看了一眼。
傳達室門口。
傳達室門口的屋簷下，站著一個人，校服，書包，頭髮被雨打濕了一點，濕穩，濕出來，她把書包往胸前抱了一下，抱穩，背靠著傳達室的牆，往雨裡看，看穩，看出來，不動。
林靜。
江嶼把這個細節接住，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走穩，走到傳達室跟前，他站住了，站穩，把網兜從肩上拿下來，拿穩，往腳邊一擱，擱穩，然後他把身上的校服外套拽了一下，拽穩，從袖子裡往外退，退穩，退出來，把外套拿在手裡，在手裡揉了一下，揉穩，揉成一團，揉出來，然後他闆著臉，往林靜那邊走了兩步，走穩，走到跟前，把那團校服外套往她手邊一塞，塞穩，開了口，聲音平，不高，就是那種已經想好了說什麼、想穩了、然後拿出來說的說法。
"撐著，擋雨。"
林靜把那團校服外套接住，接穩，往裡看了一眼，往他那邊看了一眼，開口，開了口，但他沒有等她說完，他把網兜從腳邊拿起來，拿穩，往肩上一搭，搭穩，然後他直接往雨裡沖了出去，沖穩，腳步踩在積水上，水花往四麵去，去穩，他低著頭，往校門方向跑，跑穩，跑出去，跑進雨裡，跑進那片密的、重的、砸在身上有點疼的雨裡，跑穩，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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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把那件校服外套在手裡捏住，捏穩，捏出來，往他跑進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
雨很大，把他的輪廓砸得模糊，模糊穩，往外散開，他跑進去大約十步，那片雨就把他接住，接穩，壓著，他低著頭，不往回看，就是那樣，不看，往前跑，跑穩，跑出去，跑到校門那邊，跑進去，消失在那片密的雨裡，消失穩，不見了。
林靜把視線從校門那邊收回來，垂在手裡那件校服外套上，垂穩，不動。
校服外套是他穿過的，有點熱，熱穩，從布料裡往外漫，漫穩，散開，往她手心裡走，走穩，走進去，落穩，不消。
她把那件外套在手裡翻了一下，翻穩，翻出來，往裡看了一眼。
內側領口處有一塊補丁，補丁縫的很工整，工整穩，工整出來，是手縫的，針腳細，細穩，收得很平，平穩，補丁本身是一塊白色的薄布，白穩，四角縫結實了，縫穩，布上麵有字，黑色細線繡的，綉穩，綉出來，字不大，就那麼兩個字，壓在那塊白布上，壓穩，壓結實，不散。
江嶼。
林靜把那兩個字在眼裡壓了一下，壓穩，壓出來，停了約四息。
不是商標。
她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商標沒有縫在這個位置，商標是印的，不是繡的，這兩個字是繡的，綉穩，綉結實，針腳細到那種要湊近才能看清楚的細，細穩，細出來，一針一針，不快，就是那種認真繡的綉法，認真穩，認真出來，把兩個字壓在那塊白布上，壓穩，壓結實，不散。
有人給他在校服裡縫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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