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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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到得比平時早了半小時。
經理劉峰的辦公室門開著。
他正端著保溫杯喝枸杞水，看見我敲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介於同情和幸災樂禍之間那種。
“陳牧啊，來得挺早。”
“劉哥，這個給你。”
我把文件袋放到他桌上。
他拆開，掃了兩眼，枸杞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你——你這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你要把高端宴席全交給趙勇？”他把那張A4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像是在確認這不是辭職信，“你認真的？”
“白紙黑字，簽了名的。”
“陳牧，你別跟我鬨。”劉峰站起來了，保溫杯擱桌上，杯蓋都沒擰，“你是不是因為昨天群裡那些話——”
“跟那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又不瞎，趙勇那條語音我也聽了，純放屁，誰信啊。”
我看著他。
“劉哥，群裡那些回複你也看了吧。”
他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群裡那些回複他當然看了。
不光看了，他一條都沒回。
沒站隊趙勇，但也沒替我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我沒鬨。”我說，“既然大家都覺得那些菜是趙勇做的，那就讓趙勇來做。省得以後還有爭議。”
劉峰的臉色變了幾變。
“這個……我做不了主，得跟周總彙報。”
“應該的。”
我轉身往外走。
“陳牧。”
我停下。
“你想清楚了？高端宴席可是餐廳利潤大頭，你這一撒手——”
“我想清楚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劉峰在裡麵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是打電話的聲音。
估計是給周建國打的。
上午十點，周建國來了。
他平時一周最多來兩次，今天是工作日，專門跑過來的。
在經理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然後讓劉峰把我叫過去。
周建國五十出頭，做餐飲二十年，發際線和他的耐心一樣稀薄。
“坐。”
我坐了。
“看了你的申請。”他把那張紙推到桌中間，“理由呢？”
“申請上寫了。”
“我要聽你親口說。”
我想了想。
“後廚團隊信任基礎出了問題。做高端宴席，配合很重要，如果下麵的人不認可主廚的能力，執行會出偏差。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們信任的人來帶。”
周建國盯著我看了五秒鐘。
“你是賭氣。”
“不是。”
“你是覺得我會拒絕，然後我替你出頭收拾趙勇。”
我差點笑出來。
“周總，我要是想收拾趙勇，方法比這個多得多。這份申請，就是字麵意思——我不乾了，他來乾。”
周建國沉默了。
劉峰在旁邊搓手，一臉“這事兒怎麼鬨成這樣”的焦慮。
“陳牧。”周建國說，“你跟了我六年，從切配乾到主廚。你的手藝我清楚。但是——”
他頓了一下。
這個“但是”後麵的內容，我大概猜得到。
“——但是趙勇確實也有能力，後廚不能隻靠你一個人。”
翻譯一下：我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你們自己消化。
意料之中。
“所以周總的意思是？”
“你再考慮考慮，別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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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考慮了。”我站起來，“這個申請，您批或者不批，給個準話。”
辦公室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周建國看了劉峰一眼。
劉峰低頭看保溫杯。
“行。”周建國說，“我批。”
他拿起筆，在申請書右下角簽了名，蓋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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