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危險。否則,以兒子一個從六品的芝麻小官,怎麼會平白無故得到朝廷賞賜的新宅院?那句“有專門的人照顧”,更是像在暗示她,她以後的行動會受到限製,甚至可能被軟禁。
能教育出如此聰明的周濙,獨自撫養他長大的周母,怎會連這一點都聽不出來呢?她這一生,見慣了世事無常,也看透了人情冷暖。她知道,有些事,兒子不願意說,她就不能問。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不給兒子添麻煩,讓兒子能安心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周母是敏銳的,也是有大智慧的女性。她笑著拍了拍兒子的手,語氣輕鬆地說:“傻孩子,娘在哪裡住都一樣。破屋瓦舍住了大半輩子了,沒想到老了還能沾兒子的光,住上新家。兒子,你是最棒的。”
母子倆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都在互相配合著演戲,隻因為怕對方擔心。這份默契,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深情,是血濃於水的羈絆。
周母繼續說道:“你啊,不用惦記娘,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母親所有的期盼和牽掛。周濙再也忍不住,他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聳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出,像受傷的小獸在獨自舔舐傷口。
周母王氏也沒再說話,她默默地站了起來,走到兒子的身後,像他小時候無數次那樣,用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極其輕柔地、一遍遍地撫摸著兒子緊繃的脊背。她的動作緩慢而溫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兒子心中的寒冷和恐懼。
周濙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度,感受到母親傳遞過來的力量。他想起了小時候,每次他受了委屈,或者生病難受時,母親都會這樣撫摸他的脊背,輕聲安慰他。那時候,隻要有母親在身邊,他就覺得什麼困難都能克服。
可現在,他長大了,卻還要讓母親為他擔心,還要讓母親承受這樣的牽掛。他覺得自己無比不孝,無比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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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周濙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下來。他擦乾眼角的淚水,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了許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隻與田畝數字打交道、隻想著安穩度日、奉養老母的戶部主事周濙,已經被那半塊冰冷的龍紋玉佩和黑袍宰相的陰影徹底殺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懷揣著帝國最危險秘密、背負著母親性命、即將踏上一條注定漫長、遍布荊棘且可能永遠無法回頭之路的——孤臣。
他站起身,對著母親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低沉卻堅定:“娘,您放心,兒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這不僅僅是一句承諾,更是他活下去的信念。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遇到多少危險,他都要活著,都要平安回來,因為他的母親還在等他。
王氏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卻依舊努力笑著:“好,娘等你。快些歇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周濙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很小,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還放著他白天沒看完的賬簿,筆墨紙硯也整齊地擺放著,仿佛還在等待著他繼續批閱。
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那樣的日子了。他坐在床邊,將那半塊龍紋玉佩和母親給的藍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玉佩的冰冷和布包的溫暖,再次交織在一起,提醒著他身上的使命和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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