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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量把自己藏在陰影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包袱裡的半塊玉佩硌著他的肋骨，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讓他保持著清醒。
船身晃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動起來。河水拍打船身的聲音、船槳劃水的聲音、船夫的號子聲從上方傳來，與艙底的嘈雜交織在一起。周濙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心裡的弦卻繃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敢放鬆。
船剛開不久，還沒駛出通州城的範圍，就聽到上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嗬斥聲。緊接著，艙底的入口被掀開，一道刺眼的光線射了進來，照亮了艙底的汙穢與擁擠。一個穿著皂隸服飾、腰束皮帶的閘口吏，帶著兩個手持腰刀的兵丁，凶神惡煞地走了下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都給老子老實點！挨個檢查！誰要是敢藏私，老子把他扔河裡喂魚！”
艙底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露出了惶恐的神色。那幾個刺青漢子也停下了說話，抬頭看向閘口吏，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卻沒有貿然發作。閘口吏和兵丁在艙底來回走動，挨個檢查每個人的身份和行囊，遇到可疑的，就會仔細盤問，甚至動手搜查。
很快，就輪到了周濙。閘口吏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輕蔑：“身份證文書拿出來看看！”
周濙趕緊把勘合文書遞了過去，臉上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閘口吏接過文書，翻來覆去地看著，又上下打量了周濙一番，目光落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和懷裡的幾本破書上，眼神裡的狐疑更重了。
“戶部清吏司主事？尋訪《麟德舊譜》、《四海藥典》？”閘口吏念著文書上的內容，嗤笑一聲，“新鮮！真是聞所未聞！戶部的人不查糧稅，不核田畝，反倒改行當書蟲子了？我看你這文書，莫不是假的吧？想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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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兩個兵丁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腰刀的刀柄，眼神凶狠地盯著周濙，隨時準備動手。艙底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周濙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尤其是那幾個刺青漢子，眼神更加不善，像餓狼一樣盯著他，似乎隻要閘口吏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撲上來。
周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滲出了冷汗，浸濕了衣衫。他知道，這一關若是過不了，不僅任務會失敗，自己的性命也會堪憂，甚至還會連累母親。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立刻堆起那種迂腐書呆子特有的、帶著點惶恐和執拗的表情，手忙腳亂地翻開包袱，拿出那本《麟德舊譜》殘本和幾卷醫書，急切地辯解：“官爺明鑒！文書是真的！千真萬確！您看這戶部大印，紅泥未乾，字跡清晰，絕非偽造！”
他把勘合文書上的戶部大印指給閘口吏看，聲音帶著點急切。頓了頓，他又接著說：“在下確是奉了上命！如今陛下登基，改元承平，欲萬象更新，重修禮樂典章，以彰顯盛世氣象。這《麟德舊譜》乃是前朝禮製典籍，關乎禮樂根基，故命我等尋訪散佚古籍，以供修撰之用！”
他故意把“陛下”、“承平”、“盛世氣象”這些大詞兒掛在嘴邊，聲音還帶著點讀書人特有的激昂，仿佛真的是在為了朝廷的大業奔波。“還有這《四海藥典》，更是關乎民生疾苦。陛下仁德，心係萬民，欲廣集天下良方，編纂藥典，普惠百姓，解萬民病痛之苦啊！下官此行，既是為了朝廷，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官爺怎可懷疑？”
最後，他又補充說道：“不瞞官爺，下官的母親身患怪病，遍尋名醫無果。此次南下尋訪古籍，也是想趁機尋訪民間偏方，為母親治病。下官一片孝心，天地可鑒，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周濙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既抬出了皇帝和朝廷，又表露出了自己的孝心，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閘口吏被他這一通“大義凜然”說得一愣一愣的，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他又仔細看了看勘合文書上的戶部大印，那大印鮮紅清晰，確實是戶部的官印，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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