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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裡的梧桐樹綠了又黃,黃了又落。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王氏晾曬的衣物,在陽光下曝曬,在風雨中飄搖,顏色愈發陳舊,布料也因反複漿洗而變得脆弱不堪,輕輕一扯就可能裂開。
每一次晾曬,王氏都格外小心。她會先把衣物在水裡浸泡很久,讓皂角末充分發揮作用,然後用手輕輕揉搓,生怕用力過猛會把衣物搓破。她會把洗好的衣物輕輕擰乾,抖開的時候也格外輕柔,仿佛那些衣物是兒子身體的一部分,稍有不慎就會破損。
她看著那些越來越舊的衣物,就像看著兒子流逝的歲月,心中默默數著離別的日子。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年,兩年……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數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兒子已經離開多久了。她隻知道,每多過一天,她對兒子的思念就加深一分,對兒子的擔憂也加重一分。
她一遍遍把這些衣服洗乾淨,晾曬乾,疊整齊,然後再放進藤箱裡。她這樣做,隻是為了兒子哪天若是突然回來,就能穿上乾淨、整潔的衣服。她怕兒子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舊衣臟兮兮的,會覺得委屈;她怕兒子回來的時候,連一件乾淨的衣服都沒有得穿。
可洗的次數多了,衣物越來越舊,她也變得越來越小心。她知道,這些衣服本來麵料就不是很好,經過這麼多次的漿洗,已經變得很脆弱了。她怕還不知道要洗多少次,兒子才能回家;她怕自己把這些衣服洗壞了,兒子回來的時候,就再也穿不上了。
有一次,她在洗那件青色的官袍時,不小心把袖口磨破的毛邊處又搓破了一個小口。她看著那個小口,心疼得不行,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把官袍攤在桌上,找出針線,戴上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她的眼睛已經花了,看不清針腳,隻能憑著感覺慢慢縫。縫了又拆,拆了又縫,反反複複,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才把那個小口縫補好。
看著縫補好的官袍,她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雖然那個縫補的痕跡很明顯,卻承載著她對兒子深深的牽掛。她輕輕撫摸著縫補的地方,喃喃地說:“濙兒,娘把你的衣服補好了,你回來就能穿了。”
一年……兩年……院牆角落的薔薇爬滿了支架,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王氏鬢邊的白發更多了,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溝壑縱橫的土地;眼神裡的渾濁也更重了,看東西越來越模糊。可唯獨那份等待的執念,如同磐石般沉在心底,支撐著她在這座精致的囚籠裡,一日日地熬下去。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經常會感到頭暈、乏力,稍微做點重活就會氣喘籲籲。姚承陽派來的大夫給她看過,說她是憂思過度,氣血不足,開了一些補藥。可那些補藥喝了很多,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她知道,自己的病是心病,是思念兒子的病,隻有兒子回來,她的病才能好。
有時候,她會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望著遠方的天空,默默流淚。她不知道兒子在哪裡,不知道兒子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兒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她甚至會想,自己還能等到兒子回來嗎?自己的年齡越來越大了,身體也越來越差,萬一在兒子回來之前,自己就走了,那該怎麼辦?她還沒有好好看看兒子,還沒有好好跟兒子說說話,還沒有享受到兒子的孝敬,她不甘心啊!
有一次,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周濙穿著那件青色的官袍,笑著向她走來,大聲地喊著:“娘,我回來了!”她高興得不行,想要跑過去抱住兒子,可剛一邁步,就醒了。醒來後,她發現自己的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心裡空蕩蕩的,那種失落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她走到院子裡,看著那些隨風輕擺的衣物,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她對著衣物,對著天空,對著這寂靜的庭院,輕聲地呼喚著:“兒子啊,娘想你了……你快回來吧……娘還能等到你回家喚我一聲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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