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濙兒……想你……”他常常在寒風中蜷縮在岩縫裡,無意識地囈語,聲音沙啞微弱,帶著濃濃的鼻音。他不知道母親現在怎麼樣了,病情是否有所好轉,王表舅是否可靠,留下的那些錢是否夠用。這些問題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在絕望中更加痛苦。
他的身體越來越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原本還算健壯的身軀如今隻剩下一副皮包骨頭。亂蓬蓬的頭發和糾結的胡須長得更長了,遮住了大半張臉,裡麵藏著汙垢和汗水,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的皮膚蠟黃粗糙,布滿了被荊棘劃破的傷痕、蚊蟲叮咬的紅腫和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斑點。隻有那雙深陷的眼睛,在疲憊和病痛中,依舊燃燒著兩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那是對母親的牽掛,是對任務的執著,是對生存的本能渴望。
不知過了多少天,或許是十天,或許是半個月,他已經記不清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沉和譫妄狀態,隻有在極度饑餓或疼痛難忍時,才會短暫地清醒過來,尋找食物和草藥。他的體力已經耗儘,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左小腿的傷口已經完全潰爛,骨頭都隱約可見,散發著濃烈的腐臭氣息,吸引了不少蚊蟲和食腐的小動物。
當他再次耗儘最後一絲力氣,如同爛泥般癱倒在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原始密林邊緣時,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極限。這片密林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山林都要險惡,古木參天,樹乾粗壯得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交錯縱橫,形成一片黑暗的天頂,陽光根本無法穿透。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樹乾上,上麵長滿了尖銳的倒刺,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踩上去鬆軟濕滑,散發著濃重的濕腐氣息。
濃重的霧氣在山林間彌漫,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三尺,仿佛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密林籠罩在其中。霧氣中散發著令人胸悶欲嘔的瘴氣,吸入一口,就讓他頭暈目眩,胸口憋悶。他癱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呼吸著這致命的瘴氣,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暗淡。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死去,即將永遠見不到母親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濃霧中傳來。那腳步聲很輕,很有節奏,不像是野獸的腳步聲,倒像是人的腳步聲,但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與這片密林融為一體。
周濙的心中一緊,殘存的一絲理智讓他警惕起來。他想要掙紮著爬起來,躲到旁邊的大樹後麵,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隻能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濃霧中漸漸出現一群人的身影。
那群人如同鬼魅般從濃霧中現身,無聲無息地圍住了他。他們穿著靛藍色的土布衣服,衣服上繡著一些奇異的花紋,頭上包著厚重的布帕,布帕上插著幾根彩色的羽毛。他們的臉上塗抹著奇異的油彩,紅色、黑色、白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猙獰而神秘的圖案,讓人看不清他們的真實麵容。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鋒利的砍刀或淬毒的弩箭,砍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弩箭的箭頭呈現出暗黑色,顯然塗抹了劇毒。
他們的眼神冰冷而警惕,帶著原始的野性和對陌生人的敵意,如同餓狼般死死地盯著周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形成一個包圍圈,將他困在中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人不寒而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濙的心臟狂跳不止,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知道,自己闖入了生苗的領地,這些人,就是傳說中居住在“生苗禁地”裡的生苗部落族人。他們對外來者向來毫不留情,而他現在手無寸鐵,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了他。這一次,他似乎真的逃不掉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慈祥的麵容,心中默念著:“娘,孩兒不孝,不能陪您到老了……”
第三十一章母親的親筆信
周濙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皮重得如同墜了鉛塊,每一次想要掀開,都要耗費全身殘存的力氣,最終隻能徒勞地耷拉著。意識徹底沉入混沌,隻剩下一絲微弱的感知,如同風中殘燭,在黑暗的邊緣勉強搖曳。他模糊地看到那些塗滿油彩、毫無表情的臉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靛藍、赤紅、黝黑的油彩交織成猙獰的圖案,遮住了他們的真實神情,隻留下一雙雙冰冷得如同寒潭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不帶一絲溫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淬毒弩箭散發的冰冷殺意,那是一種混合著鐵腥味和草藥毒性的氣息,如同毒蛇吐信時的陰冷,順著毛孔鑽進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本就冰冷的身體更加僵硬。弩箭的箭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黑色的光澤,那是塗抹了劇毒的征兆,隻需輕輕劃破一點皮肉,就能讓他在片刻之間痛苦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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