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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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葉安沒有出門。
他在何家大宅裡轉了一圈，像個外人一樣仔細觀察這棟他應該熟悉的地方。
客廳、書房、偏廳、花園，每走一處都在心裡記下。
傭人房在洗衣房旁邊，花王住花園後麵的小平房，管家祥叔每天早上先去廚房看一遍備菜，再去車庫檢查車輛，日複一日。
大宅有兩層，一樓是會客區和公共區域，二樓是臥室。
母親住主臥，靠東邊，窗戶正對著花園；
葉安的房間在主臥隔壁，有獨立的洗手間；
西邊的幾間房常年鎖著，說是外公在世時用來招待客人用的，後來沒人住了。
幾個傭人各司其職，做飯的、打掃的、負責花園的，各忙各的，話不多，走路輕聲細語。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母親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偏廳或者上樓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有一次他假裝去偏廳倒水，聽見母親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隻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信托”“再等等”“他還小”。
等他端著一杯什麼都沒倒出來的白開水走出來，母親已經掛了電話，麵色如常，問他中午想吃什麼。
葉安沒問那是誰打來的。
周六晚上，父親的電話來了。
葉安在自己房間裡接的。諾基亞的屏幕亮起來，顯示“Daddy”。
他按了接聽鍵。
“喂？”
“安仔。”葉建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香江腔，語速很快，“開學了吧？還適應嗎？”
“適應。”
“功課跟不跟得上？”
“還可以。”
“身體呢？之前說發燒，好了沒有？”
“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那就好。”葉建華說，“你媽呢？”
葉安頓了一下。他問你媽呢，不是“你媽在不在”，不是“讓她接電話”，是“你媽呢”
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而不是真的想跟她說話。
“在樓下。”葉安說。
“嗯。”葉建華沒有讓他轉交的意思，話題又回到了葉安身上，“學習上有什麼需要，就跟家裡說，零花錢不夠也跟我說。”
“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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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早點休息。”
“好。”
電話掛了。
從頭到尾，不到兩分鐘。
葉安把手機扔在床上，靠在椅背上。
父親沒有問他有沒有交到新朋友，沒有問他在學校開不開心，沒有問他最近在讀什麼書、在想什麼。
隻有課業、身體、錢——像一個定期巡視的上司，而不是一個父親。
更讓他確認的是，父親自始至終沒有問過一句“你媽怎麼樣”。
不是忘了，是不想提。
星期日傍晚，葉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上樓，敲了敲母親臥室的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何惠賢坐在梳妝台前，麵前攤著一些舊東西。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開衫，頭發披散著，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平時要蒼老幾歲。
“媽，吃水果。”
“放那兒吧。”何惠賢指了指床頭櫃。
葉安把果盤放下，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見梳妝台上攤著幾張泛黃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麵容嚴肅，目光如炬。
他認出了外公。不是憑四歲的記憶，而是憑這張照片的氣勢。老人坐在那裡，不說話也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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