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是“好”。這是投資。
就像給莊稼施肥,給牲口加料——是為了讓莊稼長得更好,讓牲口更壯,讓“東西”更耐用。
他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一個人,是因為我是他的東西。東西需要保養,不然會壞。壞了就白花錢了。兩萬二,不是小數目。
但我還是把被子蓋上了。厚一些,暖和一些。我把身體縮進兩床被子裡,蜷成一團,像一隻鑽進洞裡的老鼠。牙齒不打了,腿不抖了。我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個冬天,我學會了一件事——熬。
不是熬粥的熬,是熬日子的熬。
一天一天地熬,一夜一夜地熬。
熬到天亮,熬到開春,熬到不用再燒炕的時候——不,我根本就沒有炕。
熬到天氣變暖的時候。熬到我不再覺得冷的時候——不是天氣變暖了,是我的身體習慣了。
習慣了冷,習慣了餓,習慣了疼,習慣了這間小屋,習慣了這個村子,習慣了這座山。
習慣是最可怕的東西。它像水一樣,一點一點地滲進來,等你發現的時候,你已經泡在裡麵了,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我的肚子裡,有一樣東西在提醒我——我還是活的。
不是麻木的活,是真正的活。
那是我和楊德貴的孩子,是在一個我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夜晚”的夜晚種下的。
那時候我咬著被角,盯著屋頂的裂縫,數蜘蛛網,想著什麼時候能結束。
現在它在我的肚子裡,一天一天地長大,像一顆種子,在凍土下麵悄悄地發芽。
我懷孕了。
是楊婆婆先發現的。我連著幾天早上起來惡心,吃什麼吐什麼。楊婆婆盯著我看了好幾天,有一天突然說:“你是不是有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有了”是什麼意思。
不會的。不會這麼巧的。
但楊婆婆已經確定了。她臉上那種從來沒有過的表情——不是高興,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
“有了就好。”她說,“有了就好。”
楊德貴知道的時候,正在院子裡劈柴。他聽完他媽說的話,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咧開嘴笑了。那個笑容讓我想起李姐——那種“目的達到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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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行。”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看貨物的眼神,是看“能生兒子的母畜”的眼神。一樣惡心,隻是惡心的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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