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二次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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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後兩個月，我又懷上了。
這次又是楊婆婆發現的。我連著幾天早上起來惡心，趴在門口吐，吐出來的全是酸水，燒得喉嚨疼。楊婆婆站在門口看著我吐，看了好幾天。有一天她突然說：“你是不是又有了？”
我愣了一下。不會的。不會這麼巧的。我的身體還沒養好，上次流產後連血都沒補回來，怎麼可能又懷上了？
但楊婆婆已經確定了。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表情——是“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像等了很久的快遞終於到了，拆開看看，東西還在，沒摔壞。
“有了就好。”她說，“有了就好。”
從那天起，楊婆婆又開始給我“補身體”。依舊是每天多一個雞蛋，多一碗粥，偶爾還有一小塊肉。
但這次比上次更小心——不讓我乾重活了，劈柴喂豬這些活兒都她自己乾，我隻負責做飯、掃院子這些輕省的。
“好好養著，別再出岔子了。”她說。
我端著那碗紅糖水，看著裡麵深紅色的液體，覺得惡心。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那個孩子。他們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一個人，是因為我肚子裡有個孩子。
我就像一塊地，他們往地裡撒了種子，就得澆水施肥，等著收獲。
地不會說話，不會反抗，不會跑。
地隻需要待在那裡，讓種子發芽，讓莊稼長大。
而我就是他們的那塊地。
但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上次流產傷了身子，還沒養好就又懷上了，整個人虛得要命。
走兩步就喘，從堂屋到院子，幾步路，我得歇兩次。
站久了就頭暈，眼前發黑，得扶著牆。
吃什麼吐什麼，連水都吐，吐出來的全是黃水，苦的。
楊婆婆說我“身子弱”，多給我加了兩個雞蛋。
但雞蛋不管用，我還是難受，一天比一天難受。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但我的胳膊和腿越來越細，像四根麻稈。
我的臉凹下去了，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像一副骷髏架子。
有一天，楊德貴喝了點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煙，煙灰掉在他褲子上，他彈了彈。我端著盆去倒水，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這次再生不下來，就把你退回去。”
退回去。退到哪裡去？退回李姐那裡？退回我原來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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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可以退貨的商品。好用就留著，不好用就退回去。
隻不過退的不是商場，是另一個深淵——也許是更深的深淵。
也許會被賣到更遠的山裡，賣給更惡毒的人家。也許會被……
我不敢往下想。
我站在那裡，端著盆，水晃出來，濺在我腳上，涼的。
我看著他，他叼著煙，眯著眼睛，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安逸，像一個在度假的人。
從那天起，我知道了一件事——我不能再流產了。
不管這個孩子是誰的，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把他生下來。
不是因為我想要孩子，是因為如果再生不下來，我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
我開始小心翼翼地活著。
走路慢一點，乾活輕一點，吃飯多一點。
我不再抗拒楊德貴了——他來的時候，我躺著不動，閉上眼睛，想別的事情。想城裡的出租屋，想公司的打印機，想小吃街的麻辣燙。想我媽的酸菜餡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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