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產後與孩子被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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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第三天，我就開始乾活了。
沒有坐月子，沒有營養品，沒有人照顧。楊婆婆說“生完了就沒事了”，該乾嘛乾嘛。好像生孩子跟拉屎一樣，拉完了擦擦屁股就行了。
我拖著還沒恢複的身體，去院子裡喂豬、劈柴、燒火、做飯。每走一步，下麵都在疼。那種疼不是刀割的疼，是那種悶悶的、脹脹的、像有什麼東西沒排乾淨的疼。腰酸得直不起來，像要斷了。奶漲得難受，胸口像塞了兩塊石頭，硬邦邦的，碰一下都疼。
孩子餓的時候哇哇哭，楊婆婆把孩子抱過來讓我喂。我解開衣服，孩子的小嘴湊上來，吸住，使勁吸。疼，但不是那種疼——是那種被吸乾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奶水不多，孩子吸了半天沒吸到多少，哭得更厲害了。
楊婆婆在旁邊看著，臉色不好看。“沒奶？”她問。
“有……有一點。”
“不夠吃。”她把孩子抱走了，“得喂米糊。”
從那天起，孩子就不歸我管了。楊婆婆把他抱到她屋裡，放在她的炕上。我隻能在喂奶的時候看見他，每次不超過半個小時。楊婆婆坐在旁邊等著，我一喂完，她就伸手把孩子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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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去乾活。”
有一次我趁楊婆婆不在，偷偷把孩子抱起來。他很輕，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棉花，軟軟的，熱乎乎的。他的頭靠在我的胳膊彎裡，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慢，小肚子一起一伏的。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他的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耳朵旁邊，像在聽什麼聲音。
我看著他，突然想哭。
這是我生的孩子。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他在我肚子裡待了八個月，我疼了一天一夜才把他生下來。但他不是我的。他們不讓我做他的母親。
楊婆婆進來了。她看見我抱著孩子，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是那種“你怎麼敢”的驚訝。好像一個奴隸偷吃了主人的東西，被抓了個正著。
“放下！”她衝過來，一把奪過孩子。她的力氣很大，我差點被帶倒。孩子被驚醒了，哇哇哭起來。“誰讓你抱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他是我兒子”，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說了又怎麼樣？他們不會因為我說了一句話就把孩子還給我。在他們的世界裡，我不是他的媽媽。我是一個子宮。一個會乾活的子宮。子宮沒有權利抱孩子。
我轉身出去了。院子裡有柴火等著劈，豬等著喂，飯等著做。我拿起斧頭，對準一塊木柴劈下去。“哢嚓”一聲，木柴裂成兩半。
那天晚上，我躺在稻草上，聽見隔壁屋裡孩子的哭聲。他在哭，哭得很厲害，一聲接一聲的，撕心裂肺的。我豎起耳朵聽，想聽出他是餓了還是尿了，還是哪裡不舒服。但我什麼都聽不出來。我隻知道他在哭，在隔壁，在我夠不到的地方。
我想過去看他，但我知道去了也沒用。楊婆婆不會讓我碰他的。她會說“你去睡覺”，然後把我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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