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楊德貴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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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秋天，楊德貴開始在村裡炫耀。
“俺那媳婦，乖得很。”他在村口的小賣部裡跟人喝酒，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讓乾啥乾啥，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小賣部裡有幾個人，都是村裡的男人，四五十歲，跟楊德貴差不多的年紀。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一盤豬頭肉、幾瓶白酒。他們喝酒的時候“滋溜滋溜”的，喝完砸吧砸吧嘴，夾一筷子菜。
“老楊有福氣啊。”有人說。
“那可不！”楊德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比買頭牛劃算多了。牛還得喂草料，這娘們自己能乾活，還能生兒子。”
幾個人笑了。那種笑我見過——在電視裡，壞人得逞之後的笑。但這是現實，不是電視。他們笑得那麼自然，那麼隨意，好像他們說的是買了一件打折的衣服，而不是買了一個人。
我在旁邊站著，等他買完東西好一起回去。我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我的眼睛看著地上，地上有煙頭、瓜子殼、花生皮。我的耳朵裡全是他們的笑聲，“哈哈哈”的，像一群鴨子叫。
這些話我已經聽習慣了。剛開始的時候還會覺得難受、覺得屈辱，像有人在我臉上扇巴掌，一下一下的。現在已經沒感覺了。就像手上的繭子，磨多了就不疼了。耳朵也長了繭子，什麼話都進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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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開始讓我一個人去小賣部了。
“去買包煙。”他把錢遞給我，頭也不抬，眼睛盯著電視。電視裡在放天氣預報，一個女的站在地圖前麵比比劃劃。
我接過錢，走出院子，沿著土路往村口走。路是泥的，坑坑窪窪的，昨天剛下過雨，還有水坑。我繞開水坑，走旁邊的乾地。路上沒有人，隻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咕咕咕的。一隻大公雞看見我，歪著頭看我，然後“喔喔喔”地叫起來。
我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小賣部。張嬸坐在櫃台後麵，看見我笑了笑：“來啦？買啥？”
“煙。”
“老楊又讓你跑腿了？”她遞給我一包煙，“這老楊，越來越懶了。”
我付了錢，把煙裝進口袋，轉身往回走。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天很藍，雲很白，山很綠。如果不知道內情，光看這幅畫麵，你會覺得這是一個很美的山村。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空氣清新。
但我知道這美麗的畫皮下麵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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