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兩個圈,不打叉。劉老二家,沒有狗——什麼都不畫。我畫了一年,才把這些標記記得滾瓜爛熟。
畫完了,我不馬上抹掉。我趴在地上,借著從門縫裡擠進來的月光,看一遍。看路對不對,看岔路口有沒有記錯,看狗的位置對不對。看完了,用手掌把泥地抹平。一下,兩下,三下,抹得平平的,看不出有人動過。
第一年,我畫的是大概的路線。村口在哪裡,岔路口在哪裡,去鎮上的路怎麼走。那時候地圖是粗糙的,像小孩畫的畫,歪歪扭扭的,比例也不對。但至少,我知道方向了。
第二年,我往地圖裡填細節。哪條路好走,哪條路不好走。哪戶人家養了狗,拴不拴。水渠有多寬,渠埂有多窄。岔路口那棵鬆樹歪向哪邊。公路是柏油路還是土路。班車幾點鐘從鎮上出發,幾點鐘經過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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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我畫出了一張完整的山村地圖。我的手指頭在泥地上畫了兩年,指腹磨出了繭子,冬天的時候裂開口子,畫的時候疼,血滲進泥地裡,看不出來。但那張地圖,刻在我的腦子裡,比刻在石頭上還深。
我知道每一條路的走向——從村口往左是山路,走兩個小時到岔路口。岔路口往右是去鎮上,往左是去另一個村子。我知道每一個岔路口該往哪邊拐——岔路口有一棵歪脖子鬆樹,看見鬆樹就往右,往右是鎮上。我知道翻過哪座山能看見公路——從村後出發,沿著水渠走,翻過那道長滿鬆樹的山梁,公路就在山腳下。我知道公路是柏油路,兩車道,早上有班車經過,下午也有。
我知道該怎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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