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兩年，我用手指在泥地上畫出了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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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裡藏著四百三十七塊，那是我的路費。但光有錢不夠，我還得知道路在哪裡。
第五年冬天，我開始畫地圖。不是用紙和筆畫——我沒有紙，沒有筆。我用手指頭在地上畫。每天晚上，等楊德貴睡著了，等隔壁沒了動靜，我摸黑爬起來，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描。泥地是涼的，潮的，手指頭按下去，留下一個清晰的印子。一筆一劃，一橫一豎，我把腦子裡的路一條一條地畫出來。
這些路，是我花了三年時間，一點一點收集來的。
第一條路，是從小賣部張嬸嘴裡套出來的。
張嬸是村裡最愛說話的人，嘴碎，什麼都往外倒。我每次去買鹽買醋，都故意多站一會兒，聽她跟別人聊天。有一次，店裡就我們兩個人。她在櫃台後麵剝毛豆，我在等她把零錢找給我。我裝作隨口一問：“張嬸，從咱村到鎮上，得走多久啊？”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東西——可能是警惕，可能是好奇，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四個小時吧，”她說，“山路不好走。你問這個乾啥？”
“想給孩子買件衣服，”我說，“不知道鎮上遠不遠。”
她“哦”了一聲，繼續剝毛豆。“趕集是逢五逢十，班車早上六點從鎮上發車，到咱們這兒差不多七點半。你要是想去，趕那天去，在村口等就行了。”
四個小時。逢五逢十。班車六點發車。我記住了。
第二條路，是從村裡人聊天時聽來的。
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經常坐著幾個老頭。他們聊天的時候聲音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有時候從那裡經過，會放慢腳步，裝作在係鞋帶，或者在看遠處的山。他們的聊天內容東拉西扯——收成、天氣、誰家的牛丟了、誰家的媳婦又跑了。
有一次，一個老頭說：“村後那條路，下雨就塌方，沒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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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老頭說：“那路早就不通了，草都長瘋了。”
“以前還能通到山那邊的公路，現在誰走啊。”
“沒人走。”
沒人走。我在心裡重複了一遍。沒人走的路，就是不會被人發現的路。那天晚上，我趴在地上，用手指頭在泥地上畫了一條線——從村後出發，繞過村子，通到山那邊的公路。我不知道那條路能不能走，但至少，我知道它的存在。
第三條路，是我自己用腳量出來的。
楊德貴開始讓我一個人去地裡乾活之後，我每次出門都會多走幾步。不是往村口走——往村口走他會懷疑。我是往村後的山坡上走，說是去砍柴，去拔野菜。
我第一次走村後那條路的時候，才知道那老頭說的“草都長瘋了”是什麼意思。路已經被灌木和荊棘封住了，看不出來是路。我撥開樹枝往裡走，走了一百多米，不敢再走了——怕回去晚了楊德貴起疑。但那一百多米，我記住了。路的寬度、兩邊的樹、腳下泥土的軟硬。
第二次，我走了兩百米。第三次，走了三百米。第四次，我找到了那條水渠。水渠是很多年前修的，早就廢棄了，渠底長滿了草，但渠埂還在，窄窄的，剛好夠一個人走。沿著水渠走，能繞過村子，一直通到山那邊。
我站在水渠邊上，往遠處看。山連著山，灰蒙蒙的。我看不見公路，但我知道它在。就在那些山的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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