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時一樣，“可能是天太熱了，沒睡好。”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從電視上移開，轉到我的臉上。很慢，像一盞探照燈在掃一個可疑的目標。他的眼睛不大，眼白發黃，瞳孔是深棕色的。那個眼神落在我臉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皮膚像被燙了一下。
他看了我大概三秒鐘。
三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麵鼓。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笑——還在笑，沒有塌下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在眯著——眯得剛剛好，不多不少。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端著碗的手，沒有抖。
三秒鐘之後，他轉過頭，繼續看電視。新聞聯播還在播，播音員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那個眼神讓我後背發涼。像七年前李姐看我的眼神——那種打量、審視、懷疑的眼神。李姐用那種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笑著說“城裡工作不好找，我幫你在鄉下找個活”。然後我就被帶到了這裡。七年了。那個眼神我從來沒有忘記過。現在，楊德貴用同樣的眼神看我。
我轉身進了廚房，蹲在灶台前燒火。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我在氣自己。氣自己差點露餡，氣自己等了一個月還沒等到雨，氣自己隻剩一個月了。灶膛裡的火在燒，火光映在臉上，熱烘烘的。我盯著那團火，盯了很久。
不能再等了。不等雨了。雨不來，我就自己走。晴天走，白天走，沒有雨蓋聲音也走。不能再等了。
明天。明天就去村口找小周。不問路，不問車，不問怎麼出去——先交個朋友。讓他記住我，讓我記住他。然後再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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