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開始找機會去村口——不是偶然，是蓄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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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隊要在村裡待兩個月。兩個月，這是種子能發芽的全部時間。
等路修好了，施工隊走了，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這個村子會更封閉，更偏遠，更沒有人來。我不是在等機會——我是在製造機會。
我開始偷偷準備逃跑需要的東西。不是一天之內準備好的，是一件一件、一天一天、小心翼翼地攢起來的。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藏匿，都像在走鋼絲。
攢的錢——四百三十七塊。我從鞋底裡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二十塊的。每一張都皺巴巴的，有的還帶著泥印子，有的被汗水浸過，紙軟了，邊角卷起來。數完了，重新疊好，塞進棉襖的夾層裡。棉襖是楊婆婆給我的舊棉襖，灰撲撲的，棉花硬得像磚頭。夾層裡有個洞，是老鼠咬的，洞口毛茸茸的。我把錢塞進去，用針線縫上。針腳很密，和旁邊的一模一樣，看不出來動過。縫完了，把棉襖掛在牆上，退後兩步看——和原來一樣。看不出來。
乾糧——我趁著做飯的時候，偷偷藏了幾個饅頭。每次多蒸兩個，趁楊婆婆不注意，塞進袖子裡。饅頭是熱的，燙胳膊，隔著袖子都能感覺到。我跑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後麵，把饅頭用布包好，塞進最裡麵的縫隙裡。柴火垛堆了好幾年，裡麵的縫隙又深又黑，誰也看不見。我每天塞兩個，攢了十來個。饅頭會乾，會硬，會長毛。但沒關係。乾饅頭也能吃，硬饅頭泡了水也能吃。隻要能讓我撐到鎮上，什麼都行。
水——我把一個塑料瓶洗乾淨，灌滿水。瓶子是裝醬油的，醬油用完了，我把瓶子刷了三遍，聞了聞，沒有醬油味了。灌滿水，擰緊蓋子，和饅頭放在一起。
一件厚衣服——山裡的晚上冷，我沒有厚衣服。唯一一件棉襖是楊婆婆給的，穿走了她會發現。我偷了楊德貴一件舊外套。藏藍色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掛在堂屋的牆上，和楊婆婆的衣服掛在一起。我趁楊德貴去上廁所的時候拿下來，卷成一團，塞進柴火垛。他大概不會發現。他有好幾件外套，這件舊的不穿，掛在牆上落灰。就算發現少了，也不會想到是我拿的——誰會偷一件舊外套呢？
一把折疊刀——楊德貴放在抽屜裡的，好幾年了，從來沒見他用過。黑色的塑料柄，刀刃不長了，但磨一磨還能用。我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拿走的，藏在外套口袋裡。不是用來傷人，是用來防身。萬一路上遇到野狗，萬一遇到壞人——至少，我手裡有東西。我拿走的時候手沒抖。已經不會抖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每天都在心裡演練逃跑路線。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是那張畫了兩年的地圖——從楊家出發，穿過村子，繞過後山，沿著水渠走，翻過山，到公路上，走到鎮上，坐班車去縣城。每一步都想過。岔路口往哪邊拐，哪戶人家的狗會叫，哪段路好走，哪段路要爬。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條路，像真的走過一樣。
但光在腦子裡走不夠。我找機會實際走了一段——不是全部，是一小段。去地裡乾活的時候，我繞了一段路，走到後山的水渠邊上。水渠還在，渠埂還在，窄窄的，剛好夠一個人走。渠底長滿了草，乾枯的，踩上去沙沙響。我站在渠埂上，往遠處看。山還是那些山，一座連一座。但我能看見公路的方向了——就在那道山梁的後麵。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偏西，才轉身回去。
萬事俱備，隻欠一個下雨的夜晚。
雨能蓋住聲音——腳步聲、開門聲、柴火垛被翻動的聲音。雨能衝掉腳印——雪地裡會留下腳印，泥地裡也會留下腳印，但雨會把它們衝掉。雨能讓狗不叫——下雨天狗也躲雨，不愛叫。我需要一場大雨。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那種嘩嘩的、鋪天蓋地的、什麼都看不見的暴雨。
我等了整整一個月，沒有下雨。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推開廚房的門，站在門檻上，仰著頭看。天是藍的，藍得刺眼，一片雲都沒有。太陽從山那邊升起來，毒辣辣地照著，地上乾得裂了口子。施工隊在村口修路，挖掘機轟隆隆地響，灰塵揚得滿天飛，白蒙蒙的，像起了霧。
我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一周，兩周，三周。我蹲在灶台前燒火，盯著窗外的天。天是藍的，還是藍的。我站在院子裡，伸出手，手心朝上。沒有雨。什麼都沒有。隻有太陽，隻有灰，隻有挖掘機的聲音從村口傳過來。一個月了。三十天，三十個晴天。一滴雨都沒有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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