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那道白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像一條路。它從那個院子裡跟我出來，從暴雨裡跟我出來，從荊棘和石頭上跟我出來。現在，它要跟我去下一個地方了。不是砸人，是提醒我——提醒我從哪裡來，提醒我經曆了什麼，提醒我不能忘。忘了一切，就什麼都沒有了。記住一切，才能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我把石頭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麵。天亮了。不是快亮了，是亮了。東邊的天空從魚肚白變成了淺黃，淺黃變成了橘紅，橘紅變成了藍。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來了。光從樓房的縫隙裡擠進來，和七年從屋頂裂縫裡擠進來的月光不一樣。月光是冷的，日光不是。日光是有溫度的，暖的。照在臉上，像一隻手，輕輕摸了一下。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不是重複的、沒有儘頭的一天，是新的。是寫滿了字的那遝紙帶來的，是枕頭底下那塊石頭帶來的，是我眼睛裡那兩團火帶來的。
我拿起桌上那遝寫滿字的紙，一頁一頁地翻。從李姐的麻辣燙到派出所的“證據不足”，一字不落。紙是白紙，字是藍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汗洇濕了，字跡模糊了。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這事不是小說，不是故事，是證據。是七年的證據，是四百三十七塊路費的證據，是三次逃跑、三次被抓、二十一天黑屋子的證據。是阿芳的證據，是瘋子的證據，是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女人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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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它發到網上去。我要把它寄給報社。我要把它送到每一個能看見的人手裡。他們不幫我，我自己幫自己。他們不抓他，我讓他無處可逃。記者會感興趣嗎？不知道。網友會轉發嗎？不知道。會有人來管嗎？不知道。但我不在乎了。我不需要“可能”了。我等了七年，等來了“證據不足”。我等不了“可能”了。我做。我寫。我發。不管結果是什麼，至少——我做了。
這不是結束。這是開始。
太陽從樓房的縫隙裡探出來了，紅彤彤的，像一個剛點燃的火球。光照在紙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我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後我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和那塊石頭放在一起。石頭是灰色的，紙是白色的。一個涼，一個輕。但它們在一起。它們會陪我走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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