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我不是在複仇，我是在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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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麵我吃完了，雞蛋也吃完了。
我媽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她沒說話。她把碗收走，把灶台擦乾淨，然後回屋了。
我坐在堂屋裡，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關門聲很輕，像怕吵醒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是那種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的睡不著。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河。我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七年了，我盯著屋頂裂縫的時間，比任何人盯任何東西的時間都長。但這裡的裂縫，和那個屋子裡的裂縫不一樣。這道裂縫沒有月光從外麵擠進來，沒有蜘蛛網可以數。它隻是一道裂縫。但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盯著裂縫。
我在想什麼？想兩個孩子。兒子六歲了，會叫“嬸”了。他叫我“嬸”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等著我給他拿吃的。他不知道我是他媽媽。他以為我是楊家的“嬸”。
女兒一歲多，會衝我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我——像我以前的樣子。她也不知道我是她媽媽。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們現在在乾什麼？楊德貴有沒有打他們？楊婆婆有沒有教他們叫別人“媽”？
想阿芳。她的墳上有沒有長草？那個打死她的男人，現在在做什麼？他出獄了，又買了一個。他的新媳婦，是不是也在數蜘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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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瘋子。她還在村裡遊蕩嗎？嘴裡還在念那些沒人聽得懂的話嗎？她有沒有在某個晚上，突然清醒過來，想起自己是誰，從哪裡來？
越想越清醒。腦子裡像有一台機器在轉，停不下來。
我坐起來，打開手機。手機是我媽給我的，舊的，屏幕上有兩道裂紋，一道斜的，一道橫的。我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光刺眼，我眯著眼睛。淩晨三點十七分。搜索欄裡打了一行字：“被拐婦女如何維權”。手指頭在屏幕上滑，一個一個的字敲進去，慢，像在刻字。
跳出來的第一條是個公益組織，叫“回家之路”，上麵有一個電話，手機號，不是座機。我存了下來。
第二條是一個律師的博客，名字叫周明遠，專做婦女權益案件。博客最後一篇文章更新在三年前，上麵寫了一句話：“如果正義遲到太久，它就不叫正義。”我把這個人的名字記在本子上。本子是超市買的，封麵是藍色的，格子紙。我翻到第一頁，寫著“陳小禾”三個字。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楚。
淩晨三點多打電話，人家肯定在睡覺。但我管不了了。我按下了撥號鍵。嘟——嘟——嘟——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第四聲的時候，電話接了。
“喂？”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的，帶著睡意，但很清晰。
“請問是回家之路嗎？”我說。
“是。你是？”
“我叫陳小禾。我被拐過。”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你等一下，我轉給我們負責人。”電話裡傳來按鍵聲，轉接的提示音。
我的心跳快了，手在抖，手機差點滑出去。
“陳小禾是嗎？我是周明遠。”聲音沉穩，男的，說話不快不慢。
我的手指頭抖了一下。“周……周律師？”
“對。你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你方便來我們辦公室嗎？在省城。”
“方便。”
“什麼時候？”
“明天。”
第二天一早，我跟媽說我要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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