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村長也來了，說‘大家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我……”她沒說完。
“所以你沒說。”
“我沒說。”她的聲音低下去，“我怕。我怕說了，在這個村子待不下去。我兒子在外麵打工，一年回來一次，我一個人住，要是得罪了人，誰幫我？我連門都不敢出。”
她抬起頭，看著我。“閨女，警察來的時候，我都沒說。你現在讓我說，我憑啥說？”
這個問題，我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遍。我知道不能跟她講大道理。她八十歲了，講了一輩子道理，什麼都沒改變。我得跟她講別的。
“劉婆婆，你兒子在外麵打工，一年回來一次。你知道他在外麵做什麼嗎？”
“在工地搬磚。”
“工地上有沒有外地來的工人？有沒有從外麵買來的媳婦？”
她不說話了。
“你兒子今年多大了？”
“四十了。”
“還沒娶媳婦吧？”
她沒說話。蒲扇攥得很緊。
“劉婆婆，你覺得你兒子娶不上媳婦，是因為什麼？是因為沒錢嗎？還是因為——這個村子的名聲？”
她的手指頭開始抖。
“當年警察來的時候，你要是說了，也許就不會有下一個。也許這個村子的名聲不會變成這樣。也許你兒子還能娶上媳婦。現在呢？方圓幾十裡，誰家姑娘願意嫁到這個村子來？她們聽說這個村子買媳婦、打媳婦、關媳婦，誰敢來？”
“你別說了……”她的聲音在抖。
“劉婆婆，我不是來怪你的。我隻是想告訴你——現在你說還不晚。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兒子。這個村子的名聲不洗乾淨，你兒子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月亮從雲層後麵移出來，照在院子裡，照在她臉上。她的皺紋在月光下更深了，像一道道乾裂的溝。
“你等一下。”她說。
她站起來。手扶著門框，腿在抖，但手很穩。拄著拐棍，一步一步地走進屋裡。
她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發黃發脆，邊角都卷了，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鉛筆字褪色了，有些筆畫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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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啥？”我問。
“你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記的。啥時候生的，生了多久，出了多少血，都記在上頭。”她把紙遞給我，手在抖。
我接過那張紙，手在抖。上麵寫著——“2017年農曆三月初九，楊德貴家，產婦陳氏，難產，大出血，胎位不正，產程十二小時。拒送醫。母子平安。”
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寫得很用力，紙背麵都有凹痕，但墨水洇開了，有幾個字看不清。“我……勸了，……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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