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小禾(燼蘇狸白)_第42章：第一個證人——那個接生了我兩個孩子的人免費閱讀-短篇小說

【第42章：第一個證人——那個接生了我兩個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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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律師辦公室出來，我站在省城的街上，陽光照在臉上。但我心裡清楚，最難的部分還沒開始。周律師說得對，證據是子彈。可子彈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我得回去。回那個村子。那個我跑了三次才跑出來的村子。那個我發誓再也不回去的村子。

光是“回去”這兩個字，就讓我的胃開始翻湧。七年了，這個村子在我身體裡留下了東西。不是記憶，是肌肉、是骨頭、是每一個細胞都在喊“別回去”。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沒有馬上回去。我等了十一天。

不是猶豫，是等一個合適的時間。周律師告訴我，趕集日是最好的人口流動窗口——男人們都去鎮上了，村裡隻剩老人和孩子。而且趕集日人多眼雜，反而容易隱蔽。農曆逢五逢十是趕集日。我等到了初十。

但光等趕集日不夠。我還需要等一個人離開。楊德貴的堂弟在鎮上跑運輸，每個月農曆十二左右會來找楊德貴喝酒。他一來，楊德貴就會喝醉，一醉就睡得死。楊婆婆每個月初十去鎮上她妹妹家住三天，雷打不動。這些規律，是我在七年裡一點一點摸清的。以前是為了逃跑，現在是為了回來。

初十那天，楊婆婆走了。十二那天，楊德貴的堂弟會來。中間的十一，是唯一的安全窗口。隻有這一天，楊德貴一個人在家，而且他不會出門——他要準備第二天招待堂弟的酒菜。他會在家裡待一整天。

我隻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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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天還沒亮，我就出門了。我媽問我這麼早去哪，我說“去找個人”。她沒再問，往我包裡塞了兩個饅頭和一壺水。從鎮上到村子沒有車。我隻能走。四個小時的山路，天黑透了，看不見路。我打著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晃來晃去，像一根快要熄滅的火柴。腳底踩到鬆動的石頭，滑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氣。我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褲子破了，掌心有血。我咬著牙站起來，繼續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快亮了。但我站在村口，邁不動腿。不是不想走，是腿不聽使喚。小腿肚子在抖，抖得像篩糠。胃裡翻湧，想吐。我蹲下來，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七年了，這個村子在我身體裡留下了東西。不是記憶，是肌肉、是骨頭、是每一個細胞都在喊“別進去”。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把自己拉回來。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天亮了，我不敢進去。我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麵，蹲著等天黑。灌木叢裡有刺，紮在胳膊上，癢。地上有螞蟻，爬到手背上，我不敢拍——拍了有聲音。腿蹲麻了，換一條腿。再麻了，就站起來，彎著腰，不讓頭露出灌木叢。

最難熬的不是腿麻，是恐懼。每一次有人從村口經過，我的心跳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怕的不是被認出來——我穿的是我媽的舊衣服，頭發也剪短了，和七年前不一樣。我怕的是那個聲音。那個在黑暗裡響過無數次的聲音：“你還敢跑？”光是想到這句話，我的小腿肚子又開始抖。

更怕的是——如果被發現了，楊德貴會怎麼對我？上次跑被抓回去，他打斷了我的腿。這次我跑出去之後又回來，他會怎麼做？我不敢想。

太陽一點一點地往西沉。大槐樹下還有人。兩個老頭在下棋，旁邊站著一個人在看。他們不著急回家。他們有的是時間。我蹲在灌木叢後麵，等著。手上的傷口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薄痂，一彎手指就裂開，又滲出一點血來。我看著那些血，想起那塊石頭。它在口袋裡，貼著我的皮膚，涼的。

天終於黑了。

大槐樹下沒人了。我從灌木叢後麵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扶著樹乾站了一會兒。等麻勁過去了，深呼吸，往村東頭走。腳步很輕，腳底踩在泥地上，軟綿綿的，沒有聲音。我不敢走太快，怕腳步聲太重；也不敢走太慢，怕有人從屋裡出來看見我。

劉婆婆住在村東頭最後一間土坯房裡。院子沒有門，隻有一道矮牆，牆上爬著牽牛花。我翻過矮牆，腳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根枯樹枝，“哢嚓”一聲，在安靜的夜裡大得像打雷。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等了足足兩分鐘。沒有人出來。雞在窩裡咕咕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劉婆婆坐在門檻上。快八十了，耳朵背，腿腳也不好，走路要拄拐棍。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褂子，袖口磨出了白邊。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劉婆婆。”我叫她。聲音很低，但在安靜的夜裡還是大得像打雷。

她抬頭看我，眯了好一會兒。月光照在我臉上，她大概看不太清。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認出來了。“你是……楊德貴家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