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聽不見了。法庭裡沉默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動。法官坐在審判席上,沒有敲法槌。他看著門口,看著劉婆婆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頭皺著,像在忍著什麼。
我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那塊石頭在口袋裡,貼著我的皮膚。它是涼的,但我的手是熱的。
法官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筆。他的筆很重,紙背麵都能聽見沙沙的聲音。他寫完了,抬起頭,看著旁聽席。
“傳下一位證人。”
法警站在門口喊:“王秀英。”
王嬸從旁聽席上站起來。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發紮著,臉很白。她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頭絞著衣角,絞了一圈又一圈。她看著被告席,看著楊德貴。楊德貴沒有抬頭。他低著頭,盯著桌麵。
法官看著她的表情,放柔了聲音。“王秀英,你跟被告人楊德貴是什麼關係?”
“一個村的。”她的聲音很小,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知道陳小禾的事嗎?”
“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手絞得更緊了,手指頭像麻花一樣擰在一起。“楊德貴……他親口跟我說的。”
“他說什麼了?”
“2019年夏天,他在我家門口喝醉了,說‘那女的是買的,兩萬二,值了’。”她的聲音在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法庭裡又是一陣騷動。旁聽席上有人小聲罵了一句,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搖頭。相機快門聲響起來,哢嚓哢嚓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肅靜。”騷動停了。法官看向楊德貴。“被告人楊德貴,你有沒有說過這句話?”
楊德貴抬起頭。他的頭發全白了,在燈光下白得刺眼。他的嘴唇在抖,手指頭攥在一起,放在膝蓋上,攥得指節發白。他看著王嬸,又看著法官,又看著桌麵。
“我……我喝醉了,不記得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快聽不見。
“不記得了?那你的意思是,證人在撒謊?”法官的聲音大了,不是吼,是那種壓著憤怒的沉。楊德貴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他的嘴張著,像一條被擱淺的魚。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終於擠出幾個字。“我是說,我喝醉了,說的話不算數……”
法官冷笑了一下。“喝醉了說的話不算數?那你打人的時候算不算數?關人的時候算不算數?買人的時候算不算數?”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你花兩萬二買人的時候,喝醉了嗎?你把她關在黑屋子裡的七天,喝醉了嗎?你打斷她腿的時候,喝醉了嗎?”法官的話在法庭裡回蕩,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楊德貴低著頭,肩膀在抖。他沒有說話。他說不出話。旁聽席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看著他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法官轉向王嬸。“王秀英,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王嬸站起來說:“沒有了。”
法官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筆。他的筆很重,紙背麵都能聽見沙沙的聲音。他寫完了,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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