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宣判——楊德貴被判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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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九點。
法院門口已經圍了很多人。比上次開庭的時候多得多。上次來的人像是試探，三三兩兩的，站在馬路對麵，遠遠地看著，不確定自己該不該來。這次不一樣了。這次像是商量好了的，四麵八方的人湧過來，把法院門口那條不算窄的馬路擠得水泄不通。
記者們來得最早。省台的、市台的、報紙的、網站的，還有幾個自媒體主播，扛著手機支架，對著鏡頭說話。他們的設備比上次更齊全了。上次還有人用手機拍，這次全換上了專業的攝像機，三腳架支了一排，鏡頭齊刷刷地對著法院的大門。有個女記者穿著紅色的風衣，很顯眼，站在最前麵，手裡拿著話筒，正在做直播。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備受關注的‘陳小禾案’今天上午九點將在這裡宣判。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已經聚集了大量群眾……”
群眾確實多。有從附近村子趕來的，有從縣城坐班車來的，還有從市裡打車來的。他們舉著各種各樣的牌子。有的牌子上寫著“嚴懲人販子”，黑體字，粗粗的，很醒目。有的牌子上寫著“保護婦女兒童”，粉紅色的紙，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還有的牌子上寫著陳小禾的名字，三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旁邊畫了一顆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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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著手機在直播。手機舉得高高的，手臂伸得直直的，身體在原地轉圈，把法院門口的全景拍下來給直播間裡的人看。手機屏幕上彈幕飛快地滾著，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隻看見密密麻麻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上竄，像瀑布一樣。
有人鼓掌。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啪啪啪”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掌聲越來越響，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變成了一片轟鳴。有人在喊“陳小禾”，有人在喊“加油”，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遠處的雷聲。
我穿著那件藍色的小花衣服。
就是那件。七年前從家裡穿走的那件。我媽給我做的，用她從集市上扯的布料，藍底白花，碎碎的，像春天田野裡星星點點的野花。她踩了一夜的縫紉機，第二天早上把衣服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我的枕頭邊。那年我十八歲，穿著它出了門，以為隻是去鎮上打個工，過幾天就回來。沒想到一走就是七年。
衣服舊了。藍色的底子洗得發白，白色的花模糊了，像隔著一層霧。領口的扣子換過，原來的那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我媽找了一顆差不多的縫上去，顏色深一點，仔細看能看出來。袖口磨毛了，邊上有幾個小洞，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我把頭發紮起來，露出臉。不要劉海，不要碎發，整張臉乾乾淨淨地露出來。以前我總是低著頭，用頭發把臉擋住，不想讓人看見。今天不一樣了。今天我想讓人看見。這張臉，在地窖裡黑了七年，白了七年，老了七年。今天，它要站在陽光下。
我媽走在我旁邊，挽著我的胳膊。她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是上個月在鎮上買的。她試了好幾次，猶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買了。她說：“宣判那天，我要穿得體體麵麵的。”她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黑色的發卡別在耳後。她的腰挺得很直，步子邁得很穩。但她的手在抖，挽著我胳膊的手，微微地、不停地抖。
我們穿過人群。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左邊的人往左讓，右邊的人往右讓，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心疼的，有敬佩的，有同情的。各種各樣的目光，像各種各樣的光線，紅的、黃的、藍的、紫的，交織在一起，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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