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青磚校場上,夜風呼嘯,捲起陣陣濃烈的血腥氣與令人作嘔的銅臭味。
上百支牛油火把將那堆積如山的白銀映照得慘白刺眼。九百七十多萬兩!這個足以令任何人瘋狂的數字,此刻就化作了眼前這一口口被粗暴撬開的紅木大箱子,真真切切地擺在朱由樣的麵前。
“多大的諷刺啊……”
朱由樣緩緩走上前,隨手從一口滿是灰塵的箱子裡拿起一錠五十兩重的官銀。他借著火光,眯起眼睛端詳著銀錠底部那清晰的鏨字——“萬曆四十八年江南道解解庫秋糧折銀”。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甚至帶著幾分蒼涼的悲哀笑意。
“魏卿,你看看。”朱由樣將那錠沉甸甸的官銀扔在魏忠賢的腳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這是太倉的稅銀,是本該用來給前線將士買火銃、發軍餉的國庫本錢!可它卻在這個自詡‘兩袖清風、清正廉明’的東林黨大員家的地窖裡,足足發黴了六年!”
“整整五十八個在朝堂上滿嘴孔孟之道、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官員,竟然在家裡藏了九百七十多萬兩白銀!大明朝一年的國庫歲入才幾百萬兩?他們這些人,簡直就是吸在皇兄身上、吸在大明骨髓上的史前巨蚊!”
魏忠賢佝僂著腰,看著那一堆堆白花花的銀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抹極度的震撼與憤恨。
他這個被全天下讀書人罵作“貪墨誤國、十惡不赦”的閹黨頭子,累死累活地在全國各地設卡收稅、搜刮太監的私房錢,甚至不惜背上千古罵名去收礦稅,才勉強湊夠了九邊重鎮上半年的軍餉!
可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隻需要在戶部大筆一揮,就能把幾百萬兩的真金白銀裝進自家的地窖裡發黴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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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聖明!這群國賊,就算千刀萬剮也不為過!”魏忠賢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殿下,這筆巨款,老奴這就命人連夜造冊,明日一早便全部運入戶部太倉,充盈國庫!”
“不可!”
朱由樣猛地一揮手,聲音驟然轉冷,猶如斬釘截鐵的利刃:
“這筆錢,一兩銀子都不能進入國庫!更不能留在京城!”
魏忠賢渾身一震,滿臉不解地擡起頭:“殿下……這是為何?皇爺和朝廷,現在可是處處都等著用錢啊!”
“正因為到處都等著用錢,才絕不能放進戶部那個無底洞裡!”朱由樣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滄桑的老辣與決絕,“戶部現在雖然抓了一批,但六部九卿之中,依然是盤根錯節。你信不信,這九百七十萬兩銀子今天進了國庫,明天就會被剩下的那些貪官汙吏,以各種‘修繕宮殿’、‘賑災’的名義,左手倒右手,再次貪進他們自己的腰包?!”
“大明的官僚係統,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破篩子!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朱由樣大步走到魏忠賢麵前,一把抓住這位九千歲的手腕,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統帥意誌:
“魏卿,本王知道你最近在為邊關下半年的軍餉發愁,邊軍的欠餉問題已經到了嘩變的邊緣。有了這筆銀子,你還愁什麼?!”
“本王命你,從廠衛中挑選最精銳、最死忠的緹騎,由你親自心腹帶隊!跳過兵部,跳過戶部!將這筆錢,連夜分批押送前往遼東和九邊重鎮!直接發到每一位邊軍將士的手裡!”
“有了這筆錢,邊關就穩如泰山!你魏忠賢,跟皇兄那裡,也就有了交代!這也是本王,向皇兄交出的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
聽到這番話,魏忠賢的大腦轟然一震,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猶如海嘯般席捲全身!
是啊!皇帝要的是什麼?是邊疆的穩定!是能把大明朝這座破房子糊弄下去的真金白銀!誠王不僅幫他解決了下半年軍餉這個天大的難題,更是把這份功勞,直接分給了他一半!
“老奴……老奴遵旨!殿下運籌帷幄,老奴這就去安排死士押送,絕不讓這筆救命錢流失半兩!”魏忠賢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
但激動過後,這位心思縝密的老狐狸還是想到了一件極其棘手的事情。
“隻是……殿下,今日抓了這七十多人,東林黨在京城的核心確實損失慘重。但朝堂上剩下的那些東林黨餘孽,依然不在少數。他們看到同僚被抓,必然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蟄伏起來,將所有的尾巴都清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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