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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華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旁邊的一碗參茶灌了一大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他那一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深不可測的算計：
“交！一畝不少，痛痛快快地交出去！”
“父王？！”世子猛地擡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你以為父王是真的怕了那幾萬錦衣衛嗎？”朱華奎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種看破時局的通透，“你好好用你那個木魚腦袋想想！皇上定下的階梯土地稅，一萬畝就要收九成的重稅！這兩百萬畝地現在還在咱們手裡，那不是聚寶盆，那是催命符！”
朱華奎站起身，走到密室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圖前，手指在沿海的幾個隱秘港口上點了點：
“再說了，咱們楚王府這些年真正的進項，難道是靠地裡刨出來的那點租子嗎？！是咱們在暗中把持的鹽路！是咱們入股的南洋遠洋商隊！那些走私出去的絲綢和瓷器，換回來的真金白銀，哪一年的利潤不比那兩百萬畝地多十倍？！”
世子愣住了，他雖然知道王府暗中經商，但卻沒想到這才是真正的命脈。
“地，隻管交給朝廷。隻要咱們手裡有銀子，有商隊，咱們照樣能做這湖廣的土皇帝。”
朱華奎轉過身，那雙眼睛裡突然爆射出一股掩飾不住的狂熱與野心，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更何況，皇帝太自負了。他為了逼咱們交地，給了一個咱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恩典！”
“兵權！”
朱華奎猛地握緊雙拳，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聖旨上白紙黑字寫著，允許咱們保留三千人的王府護衛軍！這可是實打實的兵權啊！”
世子有些不解：“父王，區區三千人，在朝廷五十萬大軍麵前，連個塞牙縫的都不夠啊。”
“你懂什麼！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朱華奎走到世子麵前，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梟雄之光：
“當年成祖爺在北平燕王府起兵靖難的時候，手裡隻有區區八百王府護衛！八百人，就敢打下整個天下！如今皇帝竟然大方地給了咱們三千人！三千個可以名正言順穿甲戴盔、手持利刃的精銳甲士啊！”
“咱們有的是銀子！這三千人，父王會用最重的賞賜，把他們武裝成以一當十的死士！平時藏在暗處，日夜操練！這天下不止咱們一個藩王，福王、蜀王、桂王，加起來足足有幾十個！若是大家都在暗中把這三千精銳練出來，一旦天下有變，皇帝的火槍大軍在邊關被拖住，咱們幾十個藩王同時舉事，那就是十幾萬銳不可當的死士奇兵！”
朱華奎那張富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對權力的極緻渴望與殘忍的隱忍：“皇帝想用三千人的兵權當誘餌，讓咱們心甘情願地交出土地。那咱們就順水推舟，吃下這個誘餌！把毒牙藏在肚子裡，慢慢磨尖！”
世子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重衣。他終於明白了父親這隱忍背後的恐怖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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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王，如果咱們答應得太痛快，會不會讓皇帝起疑心？”世子擔憂地問道。
“你說得對。”
朱華奎讚賞地看了一眼兒子，重新恢復了那副老奸巨猾的模樣：“咱們當然不能交得這麼痛快。這幾天，你裝出悲憤交加的樣子，去總督衙門外跪著哭訴。為父也要在王府裡絕食兩日，把戲做足！”
“我已經暗中通過飛鴿傳書，跟福王、蜀王他們通了氣。大家的想法不謀而合。咱們要裝作是被錦衣衛逼得走投無路，是為了保全家女性命，才‘被迫’、‘含淚’交出土地的。而且，不僅要交，還要交得乾乾淨淨，查不出半點隱匿的田畝，讓皇帝抓不到任何殺咱們的把柄！”
朱華奎冷笑一聲，將桌上的一杯殘茶狠狠地潑在地上，彷彿在祭奠那即將送出去的兩百萬畝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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