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百卒屠匪震藩王湖廣武昌府，楚王府。
連綿的春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濕冷的寒氣順著青磚縫隙直往人骨頭裡鑽。這座曾代表著大明宗室無上榮耀的龐大王府，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與愁雲慘霧之中。
王府書房內，隻點著兩盞昏暗的油燈。
當代楚王朱華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早就涼透的參茶。他那張原本富態的臉龐，在這短短一個月內硬生生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水灌了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晃。
楚王世子朱華壁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剛剛從京城兵部發來的公文。他渾身都在劇烈發抖，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死人紙，甚至連頭上的玉冠歪了都渾然不覺。
“父王……完了！咱們的指望，徹底斷了！”
朱華壁一把關上房門，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朱華奎的麵前，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絕望與哭腔。
朱華奎心裡“咯噔”一下，手一抖，茶盞裡的水濺在了昂貴的蜀錦常服上。他強作鎮定，一把奪過世子手裡的公文，厲聲喝道：“慌什麼？！天塌下來有父王頂著！可是兵部關於咱們那三千王府護衛的裝備批複下來了？”
“父王您自己看吧……”朱華壁癱坐在地上，猶如被抽幹了脊梁骨。
朱華奎湊到燈下，快速掃視著這份蓋著兵部鮮紅大印、甚至有皇帝硃筆禦批的行文。
僅僅看了三行，這位在湖廣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大明藩王，雙手便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奉旨：天下各藩王府衛，其責在護衛宗祠、防備宵小。準其定額三千。然，新式火器乃國之重器，專供邊軍與京營野戰之用。藩王府衛，隻準配備大刀、長矛、弓弩、盾牌，準披鑲鐵棉甲。凡天下宗室藩王，有私造、私購、私藏新式燧發槍及火炮者，不論數量，皆按‘謀逆造反’論處，剝奪王爵，九族盡誅！欽此！”
“噹啷——”
朱華奎手中的茶盞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鋒利的瓷片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滲出，他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是獃獃地看著公文上那觸目驚心的“謀逆造反”四個大字。
“刀槍棍棒……隻給大刀長矛？！”
朱華奎猛地擡起頭，眼底滿是被人當猴耍了的屈辱與深深的恐懼，他咬牙切齒地低吼：“本王交了兩百萬畝良田！交了一百萬兩白銀的‘進獻’！甚至在奏摺裡主動懇請，十年不拿朝廷一文錢的宗室俸祿！換來的這三千護衛兵權，竟然是一群隻能拿著燒火棍的廢物？！”
朱華奎氣得渾身發抖，在大書房裡來回踱步，猶如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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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的如意算盤打得極好：皇帝大發慈悲允許他們保留三千兵權，他打算用暗中截留下來的金銀，去黑市或者疏通兵部的關係，買來最新式的火槍和火炮。隻要三千人全部換裝火器，日夜操練，就算不能爭奪天下，也能在這湖廣地界當個聽調不聽宣的土皇帝。
可現在，皇帝的一紙詔書，直接把這條路死死地堵死了！
不允許碰火器，一碰就是九族盡滅的死罪！在這個火器已經開始降維打擊冷兵器的時代，三千個拿著大刀長矛的士兵，別說對抗朝廷的五十萬新軍，就是來一千個端著火槍的邊軍，也能把他們像割麥子一樣屠戮殆盡！
“父王，咱們被皇上耍了！皇上這分明是給了咱們一塊看得見摸不著的空頭肉骨頭啊！”朱華壁絕望地捶打著地麵。
“去！你現在就派人，帶上十萬兩銀票，去京城走動！找兵部的官員，就說咱們湖廣常有流寇出沒，大刀長矛防不住，求他們通融通融，賣咱們幾百條舊火銃也行啊！”朱華奎猶如溺水之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父王！您瘋了嗎？！”
朱華壁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抱住朱華奎的胳膊，眼中透著深切的恐懼與清醒：“不能去求！打死也不能去求啊！”
“您想想，咱們若是上疏要火器，皇上會怎麼想？皇上一定會問咱們一句：‘楚王叔，你要這能破重甲、能百步穿楊的火槍幹什麼？湖廣的流寇早就被朝廷剿乾淨了，你拿著火槍，是想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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