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陽既然出現，那就“忠誠”出宮的路上，沒有一個人敢攔。
朱雀大街兩邊的禁軍像兩排石雕，刀沒出鞘，槍沒平端，眼睜睜地看著李承乾攙著魏徵從太極殿前一步步走遠。
有個校尉模樣的軍官張了張嘴，到底沒發出聲音，隻把腦袋低了下去，假裝在看地上的磚縫。
程咬金站在宮門口，遠遠地瞧著那兩道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老黑，你看見沒？這滿殿上百號人，沒一個敢動的。”
尉遲恭隻想痛扁眼前的程咬金，你踏馬想害我：“別人都不動，意思是讓自己去啊。”
“他又不傻。”
“去啊，黑子，別丟份。”程咬金擠了擠眼，一副欠揍的拱火。
尉遲恭攥了攥拳頭，到底沒動，畢竟人多不敢動手。
“你這混蛋，別走夜路。”
程咬金說完哈哈大笑，趕緊溜了，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府裡去了。
魏徵走得很慢，幾乎是靠李承乾的手臂在撐著。
老頭子今日強撐病體上朝，又在殿前跪著喊了那麼久，早已是強弩之末。可此刻他的精神卻出奇地好，腳步虛浮，眼裡卻亮得驚人。
“老臣這把老骨頭，能活到今日，值了。”魏徵一邊走一邊喘，氣喘裡帶著笑，“大公子，你莫要管我，老臣自己走得了。”
“魏師莫要逞強。”李承乾手上穩穩地扶著他，聲音溫和，“今日若非魏師殿前直言，承乾不知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魏徵渾濁的老眼又是一熱：“是老臣沒用，沒能攔住陛下……”
“魏師攔不攔得住，我都不會要那個位子了。”李承乾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魏師，從今往後，您就好好養著。您的好，承乾一樣一樣都記著。”
魏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化作一聲長嘆。
東宮到了。
內侍與宮女們早在門口候著，見李承乾回來，呼啦啦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是默默地抹眼淚。
一個在東宮伺候了十幾年的老宦官跪在最前麵，哽咽著說：“殿下，太子妃娘娘一直在等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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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點點頭，扶著魏徵進了內殿。
蘇婉正在殿中。
她今日沒有穿什麼華貴的衣裳，一身素色襦裙，發間隻別了一枚銀簪。
幾個孩子圍在她身邊，最小的李厥才兩歲，正在她懷裡打瞌睡。見李承乾進來，蘇婉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間蓄滿了淚，卻到底沒掉下來。
“回來了。”她說，聲音輕而穩。
“回來了。”李承乾回了一句。
兩個孩子跑上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李象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喊：“爹爹！天上說你將來會很厲害很厲害！”
李承乾笑了，彎下腰把兒子抱起來，又摸了摸李厥的小臉蛋。
“爹爹以後不讓你們害怕了。”他說，“從今天起，誰也不能傷害你們。”
他轉身對殿內所有宮女內侍道：“都出去。把門關上。沒有我的話，任何人不得進來。”
眾人雖然不解，但都恭順地退了出去。殿門合攏，沉重的門軸聲在寂靜中迴響。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幾個人——蘇婉、李象、李厥，還有另外一個尚在懵懂年紀的孩子。他沒有解釋太多，隻是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靈魂深處。
兩枚符咒的光在體內亮起。一黑一白，一冷一熱，像是兩條遊魚在他血脈中盤旋環繞。他猛地睜開眼，左手並指如刀，在右掌心輕輕一劃。
沒有流血。馬符咒瞬間封住了傷口，連條紅印都沒留下。
他皺了皺眉，又試一次。這一次，他刻意壓製了馬符咒的癒合之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刺骨的疼痛傳來，鮮血從傷口湧出。
“殿下！”蘇婉驚呼出聲。
“無妨。”李承乾擡起左手，沾著右掌上的血，走到蘇婉麵前，緩緩按在她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蘇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感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從額頭湧入，像是春日暖陽化開了冰封的河麵，順著經脈流遍了四肢百骸。
那些積壓多年的沉痾，那些歲月留下的暗傷，在這股熱流麵前，如積雪遇陽，紛紛消散。
她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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