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別撐了，我知道你疼午後暖陽慢慢爬滿床沿時，床上安靜許久的人，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動靜。
長長的眼睫極輕地顫了顫，像是蟄伏許久的蝶，緩緩扇動羽翼。片刻後，張謹音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光是清冷沉靜的，沒有初醒的朦朧柔弱，隻有歷經世事的淡漠疏離，一如她如今的性子，冷斂藏鋒，波瀾不驚。
她視線緩緩聚焦，落在眼前眉眼沉鬱、滿眼疲憊的男人身上，唇瓣輕動，聲線虛弱卻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痛楚，隻有淡然的平靜：“日山？”
隻是尋常輕喚，無嬌軟、無委屈，一如他們重逢之後，疏離又克製的相處。
張日山心臟驟然一縮。
一夜未眠的焦灼、失而復得的惶恐、深入骨髓的自卑、剖白心意後的偏執愛戀，盡數翻湧上來。
他看著她。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七年前那個會圍著他笑鬧、鮮活明媚的張家小丫頭。
她是高踞雲端，他永遠不配觸碰的張姑娘。
她一身鐵血傲骨，能在刀山火海裡從容立身，能在權謀漩渦中全身而退，區區滿身骨折骨裂，根本亂不了她半分心神。
可偏偏，害她落得這般境地的人，是他。
張日山壓下喉間酸澀，微微俯身，眼底是克製到極緻的溫柔，又藏著不容撼動的霸道守護，嗓音沙啞：“我在。”
張謹音靜靜望著他眼底濃重的疲憊與紅意，澄澈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輕聲安撫：“我沒事，隻是一點外傷，不必緊張。你守了很久了吧，去歇歇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
於她而言，這點筋骨創傷，比起南京無數次的生死刺殺、絕境求生，實在太過輕微，不值一提。她半生廝殺，早已不知示弱為何物，更不會為這點皮肉之苦惹人掛懷。
可落在張日山耳中，字字誅心。
他清清楚楚看見，她方才極輕地牽動肩頭時，指尖極不可查地蜷縮震顫，那是骨骼錯位牽扯劇痛的本能反應，是她窮盡克製也藏不住的痛楚。
她依舊在忍。
習慣性獨自隱忍所有苦痛，習慣性不給他添半分麻煩，習慣性疏離自持，哪怕此刻重傷在身，依舊體麵冷靜，無懈可擊。
張日山眸色驟然沉下，褪去所有卑微怯懦，生出一往無前的霸道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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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無法看著她獨自硬撐，再也無法任由她將所有苦楚悉數藏起。
“別撐了，謹音。”
他聲音不重，卻字字鏗鏘，直接拆穿她所有偽裝，帶著失而復得、絕不再放手的強勢，也藏著滿心不忍的疼惜。
張謹音微怔，清冷的眼眸微微擡動，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多年無人能看穿她的隱忍，所有人都以為張上校冷血強硬、無懼無痛，唯有他，能透過她一身冷硬鎧甲，看見她皮肉之下的傷痛。
“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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