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我在，往後，不用習慣這些了他看著她蒼白清冷的眉眼，看著她四肢冰冷厚重的石膏，看著這副被鐵血傷痛打磨出的平靜皮囊，心口密密麻麻都是鈍痛。
他何其霸道，能守她餘生安穩，護她一世無憂，替她隔絕所有風霜禍患。可他又何其卑微無力。他護不住她過往七年的顛沛流離，擋不住她一身浴血傷痕，更替不了她此刻寸骨寸碎的劇痛。
張謹音靜靜凝望著他。她能看清他眼底深處濃烈的偏執與愧疚，看清他剋製不住的心疼，也看清那層始終揮之不去的卑微。
她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我隻是習慣了。”
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生死苦痛，習慣了無人依靠，習慣了不露聲色。
一句習慣了，徹底擊潰張日山所有強裝的沉穩。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底酸澀泛紅，握著她手的力道輕輕放緩，褪去強勢，隻剩極緻溫柔的疼惜。
“往後，不用習慣了。”
他垂眸，聲音低沉懇切，帶著餘生不渝的承諾。
“有我在，你不必再做無堅不摧的張姑娘，你可以疼，可以累，可以示弱。所有風雨，我替你擋，所有苦痛，我替你擔。”
日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冷暖交織。
病床上的張謹音，一身鐵血傲骨，遍體鱗傷卻依舊平靜冷斂，千帆過盡，波瀾不驚。
病床邊的張日山，滿心卑微深愛，霸道守護卻滿心不忍，失而復得，寸寸煎熬。
從前他不敢攀，如今他不肯放。
哪怕此生永遠遙不可及，哪怕永遠隔著雲泥山河。他也願餘生歲歲年年，守著他的大小姐，護她安好，彌補所有虧欠。
暮色沉落，長沙城褪去白日喧囂，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病房裡熄了大燈，隻留一盞昏暗柔和的壁燈，淺淺映著雪白的床品與石膏繃帶，將一室的安靜襯得愈發孤冷。儀器平穩的滴答聲，在寂靜夜裡被無限放大，成了漫漫長夜唯一的動靜。
張日山搬了矮凳，穩穩守在病床側邊，寸步未離。夜色越深，他眼底的疲憊越重，青黑的眼底覆滿倦色，可那雙眸子始終亮著，一瞬不瞬鎖著床上的人，半點不敢鬆懈。
白日裡她尚能靠著意誌穩住氣息，佯裝平和無礙。可到了夜深人靜，人最是疲乏鬆弛，那滿身的骨裂、錯位骨折與內臟震蕩的鈍痛，終於層層疊疊翻湧上來，纏骨繞筋，無無休無止。
張謹音是見過大痛的人。在南京的那七年，槍傷刀疤、瀕死絕境、刀尖遊走是常態，多少次皮肉外翻、險死還生，她都眼皮未眨一下，挺了過來。早已練出一身鐵石心性，不懂示弱，不會喊痛，更不會撒嬌抱怨。
哪怕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碎骨的鈍痛，四肢僵硬酸脹，稍有挪動便是刺骨劇痛，她依舊躺著一動不動。她沒有翻身，沒有蹙眉，沒有發出半點呻吟。雙眼輕輕闔著，麵容平靜清冷，一如白日裡那般安然，彷彿身上那數十處傷勢，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擦傷。
可張日山看得太透。他整夜凝著她細微的動靜，早已將她所有隱忍的破綻盡收眼底。
白日裡克製的細微顫意，此刻在深夜無所遁形。她放在被子外麵的完好指尖，每隔片刻便會極輕地蜷縮、舒展，循環往複，那是身體承受劇痛時，本能的、無法控製的隱忍反應。她的呼吸壓得極淺、極勻，刻意放緩頻率，生怕深重的呼吸牽扯骨裂，引來更烈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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