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疼”夜色靜謐，他看著她看似安穩的睡顏，喉間酸澀發堵，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在忍。忍得辛苦，忍得孤苦，忍得早已成了本能。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這份死寂的煎熬，緩緩俯身，動作輕得如同拂過月光，生怕驚擾她。他不敢碰她打滿石膏的傷肢，不敢觸碰她纏滿繃帶的脊背，隻小心翼翼拾起她微涼的左手，穩穩攏在自己掌心，用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暖她冰冷的指尖。
他的動作溫柔到極緻，姿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篤定。不再任由她一個人硬扛長夜劇痛，不再縱容她習慣性封閉所有脆弱。
掌心輕輕收攏，穩穩攥住她的手，低沉沙啞的氣音，輕輕落在寂靜的風裡，像是呢喃，又像是執念深重的許諾：“疼就動一動我的手，不用忍。這裡沒人，不用裝。”短短兩句話，拆穿她所有的體麵與堅強。
床上的人睫毛驟然狠狠一顫。
這是她重傷昏睡以來，第一次有如此明顯的波動。
片刻後，她依舊沒有睜眼，依舊沒有出聲。可垂在他掌心的指尖，極輕、極輕地，微微蜷了蜷，悄悄、淺淺地，回握了他一下。力道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是卸下所有對外鎧甲後，最隱秘、最不自知的依賴。沒有哭腔，沒有示弱，沒有半分狼狽。依舊是清冷平靜的模樣，卻悄悄接住了他深夜裡偏執又溫柔的守護。
這一點細微的回應，瞬間讓張日山眼眶泛紅。煎熬了整夜的心，驟然又酸又軟，混雜著深重的愧疚與失而復得的慶幸。他何其有幸，能得她半分默許，半分依賴。又何其無能，隻能守在床邊，看著她遍體鱗傷，連替她受這份痛，都做不到。
他低頭，額頭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壓抑多日的情緒盡數沉在低沉的嗓音裡，帶著無人知曉的卑微與深情：
“謹音，我知道錯了。從前我怯懦、自卑、不敢靠近你，隻敢遠遠看著。後來我大意、疏忽，害你身陷絕境，滿身傷痕。以後，我再也不會放手了，哪怕我永遠配不上你，哪怕我隻能站在你身後。”
病房依舊安靜，隻有儀器滴答作響。窗外夜風微涼，屋內溫情暗湧。她一身傲骨，遍體鱗傷，於長夜隱痛難捱，卻依舊平靜自持，習慣性獨自支撐。他滿心愧疚，極緻卑微，於燈下徹夜相守，霸道攬下她所有疾苦，寸寸煎熬，步步不離。
七年疏離，一場劫難，終究讓怯懦的副官破了所有枷鎖。從此世間萬千風景、尊卑雲泥，皆抵不過她平安無恙。
長夜漫漫，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靜靜守著他高高在上、也滿心心疼的大小姐，一寸寸熬過這漫長傷痛，靜待她歲歲安康。
長夜將盡，天邊破開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沖淡了夜裡濃稠的孤寂。一夜未合眼的張日山，眼底青黑深重，周身是化不開的疲憊，可握著她指尖的掌心，始終溫熱沉穩，從未鬆動半分。
旁人都道，歸來的張謹音是南京殺伐果斷、高不可攀的張姑娘，是褪去稚氣、風雲加身的大人物。可隻有張日山心底清楚。無論七年歲月如何磨平她的稜角，無論她身居何位、手握何等權柄，無論她一身鐵血傲骨、何等冷靜自持——在他心裡，她從來都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張姑娘，更不是令人敬畏的上校。她自始至終，都是當年那個鮮活明媚、被他藏在心底、喜歡了整整七年的大小姐。
年少時自卑怯懦，隻敢遠遠仰望，將愛意深埋心底，恪守尊卑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是他的疏忽、他的鬆懈，讓好不容易歸鄉的她落入敵手，被囚禁、受盡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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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場撕心裂肺的失聯與營救，徹底打碎了他七年的剋製與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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