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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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錦書還是頭一回聽到他的身世，沒料到他竟然有這麼可憐的經曆。
所謂眾生皆苦，她認識的人許多，聽到的妻離子散、命運磋磨的故事也許多，人人都有無奈之處。
隻是人生在世，不該自苦，該向前看。
她於是換了個話頭，道：“法師，你的藥呢？我再給你敷一敷？”
提羅笈摩袖子下的手指蜷縮在一起，他低聲道：“郡主，我自己來便是。”
她又輕快地笑了起來：“你又沒長後眼，如何能自己來？”
她吩咐侍衛取來自己的傷藥，裝在小小的瓷瓶裡，她將它高高地拋起，又隨意地接到手中：
“這是我的傷藥，我叫它‘萬用萬靈’，你過來，我給你用一用，保證你日後不留疤痕。”
提羅笈摩踟躇了一下，他心裡是知道不妥的，但腳步卻不受控，走向她。
他的背脊寬闊又挺拔，筋骨緊實有度，蘊含著隱忍的力量，看起來相當年輕。
高錦書隨口問：“法師，您今年貴庚？”
提羅笈摩答：“今年已滿弱冠。”
高錦書驚訝地道：“你竟然比我還小一歲！我一直以為你年紀不小了！”
她見提羅笈摩有些錯愕，忙擺擺手：
“不是說你長得老，法師，你自然長得清俊出塵。但是你性格太沉穩，我還以為你經曆過很多世事的磨煉呢，原來隻是少年老成而已。”
提羅笈摩的耳根有些泛紅。
高錦書又輕輕笑笑，低頭認真地給他敷藥。
那猙獰的傷口已經都結了薄薄一層血痂，暗紅色的痂皮在他背上縱橫交錯，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看起來很是可怖。
她的指尖是溫熱的，藥是冰冷的，劃到肌膚上，讓他忍不住想戰栗。
提羅笈摩一動不動坐在她麵前，背脊繃得像一張弓，是忍耐的姿態。
高錦書沒有察覺到他的僵硬，隻是問：“這樣說來，你自小就被送到廟裡，除了佛寺和王宮，從沒有去過任何地方？”
見他頷首。
高錦書忍不住道：“這世間有許多有趣之事，有數不儘的美食，看不完的風景。你生來便被佛門戒律困住，從來沒有親身體會過這人間百態，又如何來定是非喜樂？”
提羅笈摩默然不語，是清寂的姿態。
高錦書覺得自己的話頗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架勢，頓覺失言，立刻朝他致歉：
“法師，你是紅塵之外的人，我不該用這些俗世是非來妄議你。抱歉。”
提羅笈摩搖搖頭：“郡主不必對我道歉。”
他轉過頭，靜靜看著她：“郡主是我的恩人。”
他的眼瞳生得極其好看，高錦書忍不住湊近了些，想仔細瞧瞧，一邊端詳一邊詢問：
“法師，你們天竺人的眼睛，都是碧色的嗎？”
提羅笈摩卻被她的陡然靠近亂了心神，全然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去，默默把堆疊在腰腹間的衣衫拉好。
高錦書並未察覺他的失態，又對他開口：“法師，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
提羅笈摩低聲道：“郡主請講。”
“我想讓你隨我回一趟凜州。”
提羅笈摩驟然抬起頭，澄澈的碧色眼眸中帶著幾分錯愕，怔怔地看向她。
聽見她繼續道：
“我親眼見過法師誦經渡厄、超度亡魂的本事。你也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我父王戰死時，我沒能在他身邊，送他最後一程。
若是往後法師得空，可否隨我前往凜州，超度我的父王，以及那些埋骨他鄉的將士？”
提羅笈摩心裡不知道有什麼感覺劃過，是悲，是喜，是悵然。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心如磐石，無因無果之人。可如今卻感受到了一種戰栗的痛苦。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萬般宿命，皆由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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