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天的雲是死的
不像凡間的雲會飄會散,這裡的雲凝在半空,像被凍住的浪,鉛灰色的浪濤裡裹著細碎的金箔,那是萬年來被天道吸收的靈力凝結而成的
玉座鋪著層厚厚的雲絨,摸上去卻比寒冰更冷,座上的女子垂著眼,指尖撚著枚半透明的玉簡,玉簡裡浮著個紅衣少女的虛影
月笙在衍青宗擦拭奈何劍的模樣,連鬢角那縷白髮被風掀起的弧度,都清晰得如同親見
女子穿著織金的白袍,袍角拖在雲絨上,掃過的地方,雲絨竟瞬間化作齏粉,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麵
那是再無上天的根基,由億萬年來的怨魂凝結而成,隻有天道的血能將其焐熱,可她從不肯讓指尖沾染半分
“第七十三株了。”
她對著空殿輕聲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石桌上的卷宗自動翻開,最近的一頁畫著一名少女,畫中女子眉心一點硃砂,正坐在桃花樹下煉丹,筆尖勾勒的靈力線在畫框邊緣突然斷裂,像被人生生掐斷了喉嚨
女子旁邊寫著一個名字:長生
旁邊用硃砂寫著吸收度:九成七,那剩下的三成,被靈素用指甲劃掉了,劃痕深得露出紙背的灰
她身後的陰影裡懸著柄斷劍,劍柄纏著褪色的紅繩,繩結是當年師姐教她編的同心結,也是她親手送給師姐綁在師姐劍上的
三千年了,劍身上的血跡早已變成青黑色,卻總在月圓時滲出淡淡的腥氣
天道從不回頭看它,彷彿那不是曾救她性命的月神佩劍,而是塊礙眼的頑石
“師姐,你看。”
她忽然對著斷劍笑了笑,笑意卻沒達眼底:“你總說我是錯的,可是如今再沒人敢說我是撿來的野種了。”
一萬年前,她跪在神域門口求收留,那些穿白袍的神衹用腳碾她的手,簇擁著那位天道,罵她是低賤的野種又怎配踏入神界?
現在,那些神衹的骨頭都化作了再無上天的雲,而她坐在他們仰望的玉座上,指尖一動,就能讓整個神域抖三抖
石桌下的暗格裡傳來細碎的響動,她擡手一招,隻灰黑色的蝶妖從暗格裡飛出,翅膀上沾著凡間的塵土
那是她派去監視月笙的影蝶,此刻翅膀正劇烈顫抖,蝶眼的位置滲出兩行血淚
“何事驚慌?”
天道的指尖在蝶妖頭頂輕輕一點,蝶妖瞬間化作一縷青煙,在石桌上凝成行小字:衍青宗桃花林靈力異動,似有至靈之韻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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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撚起玉簡,指尖的靈力注入,月笙的虛影突然擡起頭,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鬢角的白髮竟泛出淡淡的金光
那是至靈之體覺醒的徵兆,比長生神女當年早了整整五十年
“倒是急。”
她將玉簡往石桌上一按,玉簡瞬間裂成蛛網:“再等等,等她把奈何劍的靈力徹底煉化……”
話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驚雷般的轟鳴
再無上天的雲層裂開道縫隙,露出底下的神域,神域的仙官正跪在雲階上,頭磕得石麵咚咚作響:“天道娘娘!凡間出現異動!西域的靈脈突然枯竭,數十萬修士一夜之間靈力盡失!”
天道沒擡頭,隻是指尖在卷宗上劃過,卷宗自動翻到西域靈界一頁,上麵用墨筆寫著歸期:三千年後
她冷笑一聲,指尖彈出縷白光,那白光穿透雲層,落在神域仙官的頭頂,仙官瞬間化作灰燼,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急什麼。”
她重新拿起枚玉簡,指尖的靈力在上麵勾勒出月笙的模樣,這一次,連奈何劍的紋路都畫得清清楚楚,等吸收了這株,莫說西域靈脈,便是整個凡間的靈力,也該換個主人了
殿外的雲縫漸漸合攏,將神域的哭嚎徹底隔絕
天道望著玉簡裡月笙的臉,忽然想起一萬年前那個雪夜
師姐把她從狗窩裡拉出來,用體溫焐熱她凍僵的手,宛若神靈:“小姑娘,你可願與我回宗門?我會保你一生安愉,不用受寒挨餓。”
她的指尖猛地收緊,玉簡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再無上天的雲突然劇烈翻湧,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麵,石麵上竟浮現出無數張臉,都是被她吸收的至靈之體,其中一張臉與月笙有七分相似,正睜著空洞的眼,無聲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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