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當年我們暮色浸滿房間，舊回憶漫上來，落在林婉兮心頭，溫柔又酸澀。
那時他們還沒生出後來的隔閡與擰巴，是大宅裡最心照不宣的曖昧。
夏夜的晚風很軟，慕斯總愛溜到她的小陽台。
他剛打完球，身上帶著淡淡的薄荷皂味和淺淡的汗意，倚在欄杆上，漫不經心地跟她閑聊。不說繁重的課業，不提慕家的瑣事，隻聊天邊的晚霞，巷口新開的小店，還有她隨口提過喜歡的小野花。
他向來張揚，在外麵是生人勿近的少爺，可在她麵前，永遠收著所有稜角。
會記得她怕黑，每晚等她房間的燈亮了，確認她安穩待著，才回自己臥室；
知道她口味清淡，不吃太甜太膩的東西，家裡下午茶的甜點，總會特意留一份低糖的放在她桌邊；
旁人都圍著他討好、奉承，隻有她永遠淡淡的，不刻意討好，不刻意親近，可偏偏，他就吃她這一套。
有次下雨天，雨下得又大又急。
她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局促地站著，骨子裡的驕傲，讓她不願意麻煩任何人。
視線裡忽然出現一雙乾淨的白球鞋，慕斯撐著黑傘站在她麵前，自然而然將傘大半偏向她這邊，半邊肩膀淋在雨裡。
“發獃幹什麼，走了。”
他語氣隨意，像是順手之舉，可指尖卻輕輕護住她的頭頂，怕雨水打濕她的發梢。
一路上兩人挨得很近，肩膀若有若無相碰。
她心跳很亂，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刻意拉開距離。
慕斯察覺到了，腳步頓了頓，沒說話，隻是默默把傘又往她那邊偏了幾分。
少年的喜歡，藏在沉默的遷就裡。
周末大宅安靜，傭人都退下後，他會賴在她的房間。
看她安安靜靜看書，不吵不鬧，就趴在桌邊，側著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溫順又清冷，是獨屬於她的、倔強又柔軟的模樣。
“林婉兮，”他忽然輕聲喊她，“你以後，就一直待在這裡好不好。”
沒有直白的告白，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
隻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挽留，藏著他全部的私心。
她握著書頁的指尖微微收緊，耳尖悄悄泛紅，卻擡眸淡淡避開他的目光，輕聲敷衍：“我本來就住在這裡。”
她不敢接話，不敢深究這句話背後的心意。
心動是真的，貪戀這份溫暖也是真的，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不安，早已悄悄生根。
他看懂了她的躲閃，沒有逼迫，隻是低低笑了一聲，眼底盛滿溫柔與縱容。
那時候的他們，他明目張膽偏愛，她小心翼翼淪陷，愛意藏在朝夕相伴的細碎日常裡，甜得安靜，純粹，又小心翼翼。
隻可惜，這般溫柔安穩的時光，終究沒能抵過她骨子裡的驕傲。
後來的拉扯、疏遠、決絕離開，都成了往後數年，再也補不回來的遺憾。
日子就那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整座慕家大宅，都浸在他倆心照不宣的溫柔裡。
冬天來得快，宅子裡暖氣很足，可走廊、後院依舊寒涼。
她天生手腳冰涼，一到冬日，指尖永遠是冷的。
某次傍晚，兩個人在花園散步，晚風刺骨。她下意識攏了攏外套，雙手藏進袖口，不肯外露半分窘迫。
慕斯看得清清楚楚，什麼都沒問，忽然停下腳步，直接伸手，攥住了她冰涼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骨節分明，力道不輕不重，穩穩裹住她縮成一團的指尖。
林婉兮渾身一僵，瞬間繃緊脊背，本能想抽回來。
“別動。”
他聲音很低，帶著少年獨有的慵懶，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認真，
“太冷了，我給你捂一會兒。”
她驕傲，素來不愛這樣親密的依附，不習慣被人這樣直白的照顧。
可冬日的風太涼，他掌心的溫度太過誘人，心跳砰砰撞著胸腔，最後，她還是慢慢鬆了勁，任由他牽著。
一路上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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