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士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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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的動靜，到底沒能瞞過長春。
關東軍特務機關把零零碎碎的情報拚起來，送到梅津美治郎案頭時，三萬人已經進了長白山。
梅津美治郎看完那份密報，臉色陰沉得像窗外的雪天，半晌沒有說話。
笠原幸雄站在桌前，能聽見總司令粗重的呼吸聲。
“笠原君，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梅津美治郎終於開口，把密報推到他麵前，“張牧之的抗聯，去年是二十萬人，眼下已經快三十萬了。關內的紅色政權還在往東北輸血，一批接著一批，三萬名打過仗的老兵，兩千名會做群眾工作的乾部——他們送去的哪裡是援兵，是一整套擴軍、建政、辦根據地的骨架。”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滿洲地圖前，手掌從兩側的山地區域緩緩壓向中間的平原，聲音越來越冷：
“你再看地形，抗聯眼下占著的，是長白山、大小興安嶺、遼西山地，全在滿洲兩側的山縫裡，大本營可以容忍他們在山裡鑽。”
“可遼河平原、鬆嫩平原是什麼地方？是滿洲的糧倉，是南滿鐵路和京圖線的動脈，撫順的煤、鞍山的鋼、大連港的船，全在這條線上。”
“關東軍擔負著帝國整個戰爭機器的後勤保障，滿洲一旦不穩，本土在太平洋上拿什麼打仗？”
“張牧之的兵隻要有一天從山裡開出來，踏上平原一步，”他的手掌在地圖中央重重一按，“性質就全變了，所以這三萬人，我絕不能讓他們順順當當地融進抗聯裡去。”
兩道命令當天就擬好了。
第一道發給熱河、遼西沿線的駐軍和憲兵隊：長城各口、熱南各交通要道立刻增哨加卡，重開封鎖溝，沿路的大村並小村、發良民證，凡有操關內口音、拿不出保甲手續的青壯年，一律拘押審查；
各警備道上的巡邏從一日兩巡改為晝夜不停，發現偷越封鎖線的小股武裝，就地殲滅，不許放進一人一馬進入長白山。
第二道電報發給了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電文裡，梅津美治郎放下了關東軍總司令的身段，措辭近乎懇請：滿洲抗聯之坐大，根源全在關內紅色武裝持續輸血，懇請方麵軍在華北再加一輪徹底的肅正作戰，尤其冀東、膠東、冀中三處出關通道，務必以重兵反複清剿，把八路軍牢牢摁在原地，使其自顧不暇，無力再向關外派出一兵一卒。
電報發出去，梅津美治郎在辦公室裡獨自坐到深夜。
他比誰都清楚這兩道命令的成色——熱河的封鎖線攔得住整建製的隊伍，攔不住化整為零的交通隊；
華北方麵軍自己也在泥潭裡，冀中的地道、山東的地雷戰已經把幾十萬兵力拖得喘不過氣。
可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一九四三年一月初，東陽嶺。
東北局和抗聯總部聯合召開的歡迎大會開得熱氣騰騰。
從關內來的乾部戰士代表，北滿、東滿各軍區的負責人，新任命的八縱、九縱乾部，黑壓壓坐了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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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牧之走到台前，會場瞬間靜了下來。
他沒有講太多客套話，先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同誌們，三千多裡地，兩道封鎖線，一路踩著雪過來，有的人永遠留在了熱河的山裡。”
他直起身，聲音不高，“我張牧之代表東北抗聯二十多萬將士，給關內來的老大哥們道一聲辛苦。
你們帶來的不光是三萬個會打仗的兵，是中央的信任，是全國抗戰一盤棋的底氣。
從今往後，關裡關外，番號有別，打鬼子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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