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複寫紙平攤在胡桃木桌麵上。
紙麵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藍黑色字母。這是英國駐俄武官戴維斯發回倫敦的電報底稿。
前麵三大段，全是尖酸刻薄的嘲弄。
嘲笑俄國士兵在雪地裡刨土，嘲笑沙皇是個不懂軍事的門外漢。
陸沉捏著半根沒點燃的紙煙。
視線跳過那些廢話，直接落在紙張最底下。
那裡有一行用特殊密電碼附帶的簡短指令。
“今晚十二點。圖拉兵工廠一號辦公樓。取馬克沁圖紙。”
陸沉手指夾著煙，在桌麵上磕了兩下。
煙絲掉出一點，落在複寫紙上。
英國佬在這玩聲東擊西。
明麵上髮長篇大論嘲諷俄國陸軍，暗地裡卻在眼紅機槍的圖紙。
伊萬諾夫站在書桌旁。
他探頭看清了那行翻譯出來的指令。手直接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陛下。我馬上帶二十個好手去圖拉。把他們按在廠長辦公室。”
陸沉擡起手。製止了他。
“按住有什麼用？”
陸沉把紙煙扔進黃銅煙灰缸。
“抓兩個拿工具的小賊。明天早上，英國大使就會跑來抗議，說我們抓錯了人。他們絕不會承認是政府指使的。”
伊萬諾夫皺起眉頭。“那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進圖拉兵工廠？”
“進。”
陸沉敲了敲桌子。“不光讓他們進，還得讓他們順利拿到東西。”
他看向門外。
“沃爾科夫，去把索科洛夫叫來。”
半個小時後。
索科洛夫被兩個老兵架進書房。
他剛在車床底下睡著。頭髮亂成一團雜草，工裝上全是機油。
一隻腳趿拉著皮鞋，另一隻腳光著，襪子破了個洞，露出大腳趾。
“陛下……我三天沒怎麼合眼了，生產線那邊卡殼率還沒壓下去……”
索科洛夫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陸沉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裝建築圖紙的黃銅圓筒。
手臂一掄。
圖筒在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砸在索科洛夫的懷裡。
索科洛夫手忙腳亂地接住。圖筒冰涼。
“做一個水銀觸發引信。塞進去。”
陸沉拿過一張白紙，拿鋼筆在上麵快速畫了個草圖。
“內部墊兩公斤苦味酸炸藥。隻要有人水平端著這個筒，擰開蓋子。水銀失去平衡，就會流到接點上。”
鋼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戳破了紙背。
“接通電路。直接起爆。”
索科洛夫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獃獃地看著手裡的黃銅圖筒。
原本困得像漿糊一樣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水銀平衡開關？”
索科洛夫咽了一口乾沫，用髒兮兮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
“陛下，這招夠黑的。兩公斤苦味酸塞在這種密閉銅管裡。”
他比劃了一下。
“這要是炸了。別說人，連那個屋子裡的老鼠都得變成粉。”
“少廢話。兩個小時內做出來。”
陸沉靠在椅背上。
“放進圖拉廠長辦公室的保險箱裡。”
……
深夜十二點。圖拉兵工廠外圍。
雪下得極大。風在空曠的廠區裡打轉。
圍牆外，兩個穿著黑大衣的人影蹲在雪堆後麵。
高個子叫約翰。倫敦派來的王牌特工。
矮個子叫皮特。專門負責開鎖。
皮特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實在沒忍住。
“阿嚏！”
他打了個悶悶的噴嚏，鼻涕噴在羊毛圍巾上。
約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皮特趕緊捂住嘴，往後縮了縮。
“戴維斯發信號了，巡邏隊剛過去。有五分鐘空檔。”約翰壓低聲音。
兩人從大衣底下抽出帶倒鉤的飛虎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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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往上一拋。
鐵鉤死死咬住兩米高的磚牆。
兩人動作麻利，三兩下翻過圍牆。輕巧地落在廠區內的積雪上。
一號辦公樓黑燈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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