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大炮的料，不夠了啊！”
維特破音的嚎叫聲還在書房裡回蕩。幾滴飛沫噴在大理石桌麵上。
老頭子那頂假髮歪到了耳根，露出半個冒著油汗的地中海。那份紅色邊框的急件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捏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陸沉沒有急著去扶他。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端起手邊的骨瓷茶杯。紅茶涼透了，苦澀味很重。他咽下最後一口茶水，把杯子重重磕在杯墊上。
發出一聲脆響。
陸沉站起身，皮靴繞過跪在地上的維特。
他大步走到牆邊那幅巨型大俄羅斯地圖前。地圖佔據了整麵牆，上麵畫滿了各種顏色的記號。
陸沉擡起右手。
一巴掌拍在地圖中間偏右的位置。
力道很大，牆皮跟著震落了幾點白灰。
“烏拉爾山脈。”
陸沉手指點著那片褐色的等高線。
“鐵礦石運不過來，就不運。把廠子直接建在礦坑邊上。”
維特抓著桌角爬起來。老頭子累得直咳嗽，伸手把假髮扶正。
“陛下，建廠也得講周期。”維特喘著粗氣，“平爐煉一鍋鋼要十幾個小時。咱們的存貨見底了，遠東的催貨單下個月就到期了。根本來不及。”
陸沉轉過身。
走到辦公桌前，拉開左邊的沉香木抽屜。裡麵放著一遝厚厚的草圖。
他抽出最上麵的一張紙，直接拍在維特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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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上畫著一個大肚子的生鐵罐子，底部連著幾根粗管線。
“平爐太慢，那就換轉爐。”
陸沉指著圖紙上的進氣管。
“底部吹風。把高壓空氣打進鐵水裡。”
維特看不懂機械圖。他盯著那些複雜的線條，滿臉茫然。
“氧氣會和鐵水裡的碳反應，自己發熱。”陸沉懶得講複雜的化學公式，“不需要額外燒煤。溫度更高，雜質去得更乾淨。”
“這能快多少？”維特隻關心時間。
“一爐隻要四十分鐘。”
陸沉盯著維特的眼睛。
“比你說的平爐快十幾倍。”
維特手一哆嗦。那張草圖差點飄到地上。他雙手死死捏住紙張邊緣，像抓著一張救命的支票。
“去國庫提錢。”陸沉走到衣帽架前，摘下大衣，“抄尤蘇波夫家的金磚還有一半，全砸進去。”
他在桌上的批文簽下名字。鋼筆尖劃破紙麵，留下一道深藍色的墨痕。
“五年計劃第二階段啟動。產能必須給我翻上去。”
四個月後。
烏拉爾山脈西麓，馬格尼托哥爾斯克。
這地方原本是片長滿雜草的凍土荒原。野狼都不願意來。
現在，地皮被踩成了純黑色。
兩百多座十層樓高的磚石高爐拔地而起。粗大的煙囪像一片黑色的水泥森林，一眼望不到頭。
黑煙滾滾向上，把天空塗成了一張臟抹布。陽光透不下來，大白天廠區裡也得點著煤氣燈。
刺鼻的硫磺味和煤渣味順著風鑽進鼻腔，嗆得人嗓子發乾。
第七號特種鋼廠。
娜塔莎拽下脖子上的破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臉。
白凈的臉頰上蹭出兩道黑色的機油印。她不在乎。
她是個商人的女兒。父親去年因為資金斷裂，在倉庫橫樑上吊死了。她沒哭，自己盤下了這家快倒閉的翻砂廠。
現在，這裡是整個烏拉爾產能排前三的重點骨幹廠。
“加壓！把風管給我開到最大！”
娜塔莎扯著嗓子吼。聲音在轟隆隆的機械噪音裡顯得很單薄，但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她穿著厚重的粗帆布工作服，腰裡係著牛皮圍裙。厚底皮鞋踩在滾燙的爐渣上，冒著白煙。
巨大的轉爐在液壓桿的推動下，開始慢慢傾斜。
轟。
一團熾白的鋼水像火龍一樣倒進底下的鋼包。
熱浪猛撲過來。離得近的人，眉毛瞬間烤得捲曲，臉皮被燙得發疼。
站在鋼包旁邊的，清一色全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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