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擺滴答。
陸沉沒接維特遞過來的文件。
他直接抓起椅背上的黑呢大衣，大步往外走。
“備車。去火車站。”
風從走廊猛灌進來，大衣下擺翻卷。
一小時後。
聖彼得堡中央火車站。
黑色的皇家裝甲列車拉響長鳴。高壓蒸汽噴在冰冷的月台上，白霧瀰漫。
車頭前端裝著一個巨大的生鐵破冰鏟。
司機拉開汽笛。
煤水車裡的司爐工光著膀子，油汗混著煤灰。他們把成堆的煤炭拚命鏟進爐膛。
列車動了。
車輪碾壓鐵軌，擦出刺眼的火星。
鋼鐵巨獸噴吐著濃黑的煤煙，撞碎了沿途的暴雪。
一路向東。狂飆。
陸沉坐在車廂裡。沒有睡覺。
他麵前的桌子上鋪著一張貝加爾湖周邊的工程進度圖。
手指在圖紙上重重地劃過。
前線等米下鍋，大動脈居然在這裡被人掐了脖子。
兩天後。
貝加爾湖畔。
氣溫零下二十度。湖麵結著厚厚的白冰，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施工現場。
停工了。
幾百個衣衫襤褸的工人縮在背風的亂石堆後麵。
凍得像一團團發抖的灰耗子。
很多人的破棉襖裡塞著乾草。手背凍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結著黑紅色的血痂。
不遠處的新路基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幾車大石頭。
把鐵軌延伸的方向堵得死死的。
陸沉踩著車廂踏闆跳下地。
軍靴落在冰碴子上，嘎吱作響。
他大步走到幾個用來拌混凝土的木槽邊。
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兩下。
顆粒很粗。帶著一股爛泥的腥味。
這不是高標號水泥。這是混了黃泥的河沙。
用這玩意澆築承重橋墩，裝甲列車一上去就得連人帶車砸進冰窟窿。
沃爾科夫跟在後麵。老兵臉上的刀疤因為憤怒脹得通紅。
“包工頭呢？”陸沉把手裡的泥沙拍掉。
“在那邊。”一個工人哆嗦著擡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避風坳。
那是湖邊唯一的一塊平地。
搭著一頂厚實的高加索羊毛帳篷。
帳篷頂上的白鐵皮煙囪正往外冒著熱氣，迎風不散。
陸沉大步走過去。靴子踩在雪窩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帳篷裡隱隱傳出留聲機的音樂聲。放著輕佻的法國小調。
沃爾科夫走上前。
擡腿。
軍靴重重踹在木製門框上。
砰！
門闆連著合頁一起飛進帳篷裡，砸翻了一個黃銅洗臉盆。水灑了一地。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屋裡燒著三個裝滿無煙煤的炭盆。暖和得讓人出汗。
長條桌上擺著吃剩的烤鵝、半瓶波爾多紅酒，還有一盒昂貴的古巴雪茄。
馬爾科夫是個兩百斤的胖子。
他穿著一件真絲襯衫，扣子全解開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懷裡摟著個塗紅嘴唇的俄國女人。
兩人正喝得滿臉紅光。
門被踹開，冷風夾著雪花捲進去。
女人尖叫一聲，扯過羊毛毯子死死捂住自己。
馬爾科夫嚇了一大跳。
他肥胖的身子在椅子上彈了一下。酒杯摔在地上，紅酒濺在名貴的地毯上。
“誰他媽找死！敢踹我的門！”
馬爾科夫抓起桌上的一把左輪手槍，扯著公鴨嗓大罵。
陸沉走進來。
灰色大衣上沾著未化的雪。帽子也沒戴。
馬爾科夫看清了那張臉。
他手裡那把左輪手槍“吧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兩條胖腿瞬間發軟。
椅子往後一翻，他整個人四腳朝天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火盆邊緣，燙得嗷了一嗓子。
“陛……陛下！”
馬爾科夫連滾帶爬地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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