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鐵絲網加戰壕加機槍，這就是沙皇發明的死亡絞肉機啪。
蔡司望遠鏡砸在硬黃土上。玻璃鏡片碎成了幾塊，紮進土裡。
乃木希典雙腿一軟，從馬鞍上滑了下來。
軍大衣下擺掛在馬鐙上，撕裂了一道口子。他沒管，膝蓋重重砸在凍硬的土坡上，揚起一陣黃塵。
那匹東洋馬受了驚，打了個響鼻，往旁邊踩碎了幾根枯草。
乃木希典跪在地上。
左手剛包好的紗布又滲出暗紅色的血。他渾然不覺，手指死死摳進帶冰碴子的黃土裡。
指甲翻卷，泥巴塞滿了指甲縫。
他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
他拿命做擔保的肉彈衝鋒。
在俄國人那幾根帶刺的鐵絲、幾條深溝和噴火的鐵管子麵前。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來。
身後的日軍前敵指揮所，崩潰了。
幾個掛著佐官軍銜的參謀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一個大佐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哭聲裡夾著漏風的乾嘔。
另一個年輕的少佐受不了這種刺激，精神失常了。他拔出指揮刀，對著空氣亂劈亂砍，嘴裡嘶吼著變調的家鄉小調。
沒人去攔他。
“撤……”
乃木希典嗓子裡像卡了一口血痰。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咽了一口唾沫。擡起頭，滿臉灰敗。
“吹號。撤退。重整。”
司號員哆嗦著舉起黃銅喇叭。
退兵的號音在冷風裡吹響，斷斷續續，跑了調。
三公裡外。東雞冠山緩坡。
槍聲停了。但絞肉機還沒關停。
泥潭裡的日軍殘兵聽到了退兵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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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屍堆裡裝死、被嚇破了膽的日本兵，扔了手裡的三八式步槍。
有人連頭盔都不要了。手腳並用，在血紅色的爛泥裡往回爬。
腳底打滑，就踩著戰友的屍體往後滾。
隻想離那片噴吐火舌的暗堡遠一點。
半山腰。混凝土暗堡裡。
空氣裡全是一股刺鼻的槍油味和汗酸味。
鄧尼金沒看那些往回爬的日本兵。
他左手大拇指摩挲著那塊銀懷錶的邊緣。
錶殼還有點涼。
黑色秒針跳動。滴答。滴答。
“差不多了。”鄧尼金把懷錶塞回軍服口袋。
他抓起旁邊牆上掛著的搖把電話。
用力轉了兩圈半。
“後方重炮陣地。坐標一一四到一二零。標尺加兩百。”
他看著射擊孔外正在潰退的日軍。
“徐進彈幕。”
“封死退路。一排排往前梳。一隻老鼠也別給我漏出去。”
電話掛斷。銅鈴叮噹響了一聲。
山後反斜坡。
俄軍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陣地。
炮長扯著嗓子重複坐標。
光著膀子的炮兵搬起沉重的高爆彈，塞進炮膛。
哢噠。炮閂死死咬合。
無煙火藥藥包推入。
“拉火！”
轟！轟！轟！
幾十門大口徑榴彈炮同時怒吼。炮管往後猛退，液壓復進簧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地麵猛地一跳。炮架周圍的積雪全被震成了粉末。
天空中響起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嘯。
炮彈像一群密集的死神，劃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砸向東雞冠山前方的平原。
那些正在拚命往回跑的日軍士兵。
突然發現頭頂的聲音不對。
轟隆隆！
第一輪炮彈沒有砸在他們的人群裡。而是越過了他們，精準地砸在他們後撤的退路上。
一堵幾十米高的黑色泥牆，混合著碎石和彈片，在平原上平地拔起。
劇烈的爆炸直接切斷了日軍的後路。
跑在最前麵的幾百個日本兵，瞬間被炮火蒸發。連塊完整的碎布都沒留下。
後路的火牆堵死了。
日軍殘兵嚇得剎住腳，絕望地看著那片火海。
有人想往兩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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