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日夜守在兒子床前，竟然眼睜睜看著這些毒氣侵蝕兒子的身體。
朱祁鈺走到床前，將裹著錦被的朱見濟抱了起來。
新鮮的冷空氣吸入肺腑。
朱見濟青紫的小臉終於緩和了一絲。
咳嗽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他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朱祁鈺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
聞著孩子領口淡淡的奶香味。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但眼神卻比殿外的堅冰還要冷酷。
“東宮上下，所有近侍太監、宮女。”
朱祁鈺抱著兒子，一步一步往內殿走去。
“全部拖出去。”
“杖斃。”
大殿外響起連片的哀求聲和磕頭聲。
很快又變成了淒慘的嚎叫聲。
沉悶的廷杖砸在皮肉上，骨裂聲在雪夜裡清晰可聞。
朱祁鈺將兒子輕輕放在內殿的軟榻上。
蓋好被子。
轉身扶起地上的杭皇後。
“是臣妾糊塗。”
杭皇後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臣妾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護不住。”
“不怪你。”
朱祁鈺拍了拍皇後的手背。
“是這紫禁城裡的老鼠太多了。”
“也是朕手裡的刀，還不夠快。”
安頓好妻兒。
朱祁鈺獨自走出了東宮。
風雪越來越大。
階下橫七豎八地拖拽著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白雪被染成了刺眼的鮮紅。
周彥提著滴血的綉春刀走上台階。
“陛下，惜薪司的掌印太監在值房裡上吊了。”
“屬下查抄了他的臥房，搜出兩萬兩銀票，全是瑞豐炭行的票號。”
死無對證。
好利落的手段。
朱祁鈺踩著帶血的積雪，上了步輦。
“回幹清宮。”
深夜。
幹清宮禦書房。
幾盆無煙的銀絲炭將殿內烘得溫暖如春。
朱祁鈺坐在禦案後。
太醫院的醫女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著右手掌心的割傷。
朱祁鈺沒有看手上的傷口。
他盯著眼前跳動的燭火。
石亨。
一個手握京營重兵的武將。
他的義子敢在京城當街殺人。
他的銀子敢買通皇宮裡的採辦。
他的手，已經伸向了大明的皇儲。
如果不把京營的兵權拿回來。
自己這個皇帝，就隻能永遠坐在火藥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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