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朱祁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未蔔先知的神明。
“陛下連瓦剌人的心思，都算得如此分毫不差？”
朱祁鈺丟下長桿。
他當然算得分毫不差。
因為上一世的景泰三年，石亨就是這麼敗的。
幾萬大明男兒的骨血，填在了野馬川的冰窟窿裡。
最後還是於謙力挽狂瀾，才堪堪守住宣府。
“朕說了，瓦剌不足為懼。”
朱祁鈺走到火盆前，伸手烤了烤火。
“隻要不按他們的規矩打，也先的計謀就是個笑話。”
“石亨想打野馬川，就讓他去打。”
朱祁鈺張開五指，看著指縫間透出的火光。
“傳密旨給宣府總兵郭登。”
“不用管大同的死活。”
“瓦剌主力隻要敢繞後，就讓郭登死守宣府。”
於謙猛地轉過頭。
“等也先的鐵騎在宣府城牆下撞出滿頭血。”
朱祁鈺慢慢握緊拳頭。
骨節哢哢作響。
“京營火器軍，從居庸關出塞。”
“截斷也先退往草原的糧道。”
“朕不要擊潰。”
朱祁鈺轉身，目光死死釘在於謙臉上。
“朕要他們死。”
“把這三萬瓦剌精銳，全部給朕留在長城腳下當肥料。”
於謙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
瘋了。
這不僅是一場豪賭，更是一場毒辣到極點的算計。
以大同總兵石亨為誘餌。
以整個九邊格局為棋盤。
這哪裡是個久居深宮的文弱皇帝？
這分明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絕世統帥！
先清內蠹，再平外患。
皇帝的每一步，都算在所有人的死穴上。
一陣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於謙猛地打了個寒顫。
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裡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那是對帝王深沉心機感到的極緻震撼。
沒有任何猶豫。
於謙撩起緋袍下擺，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
沒有說任何錶忠心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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