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城牆再厚，擋得住紅夷大炮的轟擊嗎！”
堂內的將領們全都不說話了。
他們想起了那封全殲瓦剌精銳的戰報。
對那位兵部尚書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皇帝這一手陽謀，太毒了。
先用空前的大勝，徹底打碎了邊軍造反的底氣。
再用一道輕飄飄的密旨，來要他石亨的命。
“侯爺，那難道就這麼回京等死？”
石彪咬著牙，滿臉不甘。
石亨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冰冷的恐懼強壓下去。
“皇上既然賞了蟒袍，就說明朝堂上還沒有撕破臉。”
石亨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在京城經營多年，豈是他一道密旨就能殺得掉的。”
他走到書案前。
抓起毛筆，快速寫下三封密信。
蓋上武清侯的大印。
“石彪，你留在大同，給我死死看住這五萬兵馬。”
石亨將第一封信塞進信封。
“隻要大同沒亂，京城裡的人就不敢輕易動我。”
他拿起另外兩封信，交給兩名絕對忠誠的夜不收斥候。
“你們換上便衣，快馬加鞭，趕在我之前進京。”
石亨壓低了聲音。
“第一封信，交給我的義子石全。”
“他在京城有十幾家鋪子，養了上千個家丁護院。”
“告訴他，把所有人都撒到德勝門外去接我。”
“我要讓朝廷看看，我武清侯在京城也是有人護著的。”
石亨捏緊了第二封信，骨節泛白。
“這封信，送到兵部右侍郎陳汝言的府上。”
“他是我們的人，手裡掐著兵部的命脈。”
“讓他立刻聯絡五軍都督府裡咱們的舊部，還要通知內廷的曹吉祥。”
“隻要武將和太監聯手在朝堂上施壓。”
“皇上就算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石亨把信死死拍在斥候的胸口。
“去！跑死馬也要送進去！”
兩名斥候磕了個頭，轉身衝進夜色。
石亨轉過身，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
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要在京城，和那個年輕的皇帝掰掰手腕。
但他不知道。
他最信任的義子石全，家產早就被查抄，人現在被掛在錦衣衛詔獄的鐵架子上。
他最倚重的朝堂靠山陳汝言，腦袋已經被掛在午門的城牆上風乾了。
他在京城苦心經營的所有勢力。
早就被一把綉春刀，砍得乾乾淨淨。
……
三日後。
京師，德勝門。
天陰沉得像一塊巨大的鉛闆。
狂風卷著地上的枯葉和黃沙，打在城牆上沙沙作響。
石亨穿著那件皇上禦賜的蟒袍。
外麵罩著一件擋風的黑色大氅。
騎著一匹高大的河曲馬，緩緩出現在官道的盡頭。
他遵守了聖旨。
單騎回京。
身邊除了兩個牽馬的貼身老卒，連一個親兵都沒帶。
距離城門還有兩裡地。
石亨勒住戰馬。
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城門。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按照他信裡的安排。
此刻的德勝門外，應該站滿了石全手下的家丁。
五軍都督府的武將們，也該在城門口擺下接風酒。
以此來向朝廷示威。
可是現在。
空曠的城門外，隻有狂風捲起的陣陣黃沙。
連個擺攤的商販都沒有。
護城河的水麵結著一層死氣沉沉的薄冰。
石亨的心臟猛地一沉。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出事了。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掛在馬鞍旁的鋼刀。
刀柄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稍稍找回了一點底氣。
“侯爺，城門口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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