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召石亨回京，山雨欲來風滿樓狂風卷著雪沫，撕裂了塞外的夜色。
一騎快馬從京師的德勝門衝出。
馬背上的騎士伏在馬頸上，手裡的馬鞭瘋狂抽打著馬腹。
八百裡加急的黃底驛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一路向西。
目標，大同鎮。
大同總兵府。
堂屋裡的地龍燒得滾燙。
幾盆粗大的無煙木炭，將屋子烘得猶如陽春三月。
武清侯石亨敞著厚重的鐵甲。
大馬金刀地靠在鋪著虎皮的交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大口吞咽著辛辣的燒刀子。
堂下坐著十幾個大同軍中的悍將。
全都是石亨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侯爺，京城來報。”
定遠侯石彪抓起一塊烤羊腿，撕下一大塊肉。
“於謙那個書生，帶著京營的人在野狐嶺打了勝仗。”
“聽說斬了一萬多瓦剌騎兵。”
石亨放下酒碗。
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漬。
“打贏了又如何？”
石亨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扯過一塊布擦了擦手。
“三萬火器軍去打也先的伏擊，這是把大明最後一點家底都押上了。”
“皇上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真要是硬碰硬，還得靠咱們大同的邊軍！”
堂下的將領們紛紛附和。
他們龜縮在大同城裡半個月，連一根瓦剌人的箭都沒挨著。
實力保存得完好無損。
“侯爺神機妙算。”
一名參將諂媚地舉起酒碗。
“咱們按兵不動，現在瓦剌人退了，京師的危局解了。”
“朝廷非但不能治咱們的罪，還得捏著鼻子封賞咱們。”
石亨放聲大笑。
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響。
他太了解坐在龍椅上那個年輕皇帝了。
性子溫吞，做事顧首顧尾。
隻要自己手裡握著大同這幾萬兵馬，朝廷就不敢動他一根汗毛。
說不定，還得加官進爵，求著他回京師坐鎮。
“報——”
總兵府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通報。
“京城八百裡加急！”
堂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名渾身是雪的錦衣衛信使，大步跨入門檻。
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石亨站起身。
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鐵甲，帶著堂內十幾個將領跪在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信使展開聖旨，聲音在大堂內回蕩。
“武清侯石亨，鎮守大同有功。”
“特賞蟒袍一件，玉帶一條，白銀五千兩。”
石亨趴在地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果然不出他所料。
皇上還是妥協了。
“臣，叩謝天恩！”
石亨大聲領旨，正準備站起身。
“侯爺且慢。”
信使沒有收起聖旨，而是從懷裡掏出另一個用火漆封死的黑色竹筒。
“陛下還有一道密旨，單給武清侯。”
石亨愣住了。
剛擡起一半的膝蓋，又重新跪了回去。
堂屋裡的空氣莫名變得有些壓抑。
他雙手接過那個冰冷的竹筒。
捏碎火漆。
抽出一張薄薄的明黃色絲帛。
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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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亨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彷彿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絲帛上隻有八個字。
字跡瘦金，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殺伐之氣。
“即刻單騎，回京述職。”
石亨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張絲帛飄落在地磚上。
他身子一晃，險些癱軟在地。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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