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朕向你要兵權，你石亨敢說一個不字嗎德勝門外。
狂風捲起漫天黃沙，打在冰冷的甲胄上劈啪作響。
石亨死死拽著韁繩。
他低下頭，看著周彥手中那柄拔出半寸的綉春刀。
精鋼打造的刀刃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寒氣直逼麵門。
四周，數百名錦衣衛緹騎猶如鐵桶，將他連人帶馬圍在正中央。
大紅色的飛魚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一個人說話。
隻有濃烈的殺機在空氣中瀰漫。
石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是武清侯。
是手握重兵、剛剛從塞外退敵歸來的大明宿將。
放在往日，區區一個錦衣衛百戶敢對他亮刀，他早就拔出腰間長刀，砍下對方的腦袋了。
但現在，他不敢。
兵部下達的京營調令已經失效。
他帶回來的幾十名親隨，早在城門外十裡就被暗中繳了械，此刻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周彥靜靜地看著他，手依然搭在刀柄上。
“侯爺，請吧。”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石亨臉頰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屈辱。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局勢。
他緩緩鬆開緊攥著韁繩的手，伸向後腰。
“噹啷。”
陪伴他征戰多年的佩刀被解下，直接扔在馬前的泥地裡。
周彥微微側身，讓開一條路。
“帶武清侯，入宮麵聖。”
……
一路無話。
石亨被兩頭“夾送”著進了大明皇城。
穿過承天門，走過長長的宮道。
兩把綉春刀始終不離他後腰半尺。
石亨的心沉到了穀底。
但他畢竟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滾刀肉。
最初的驚懼過後，是一陣陣在心底翻騰的底氣。
怕什麼？
他侄子石彪還在大同！
五萬大同邊軍精銳，隻認他石家的將令！
皇帝就算想動他，也得顧忌九邊的安危。
大同若是嘩變，大明就徹底完了！
想到這裡，石亨的後背挺直了幾分。
他甚至在腦海中飛快盤算好了說辭。
隻要拿大同的軍心說事，哪怕是當今聖上，也得捏著鼻子安撫他！
乾清宮。
東暖閣的門被推開。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飄了出來。
石亨跨過高高的門檻，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
“臣石亨，叩見陛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殿內安靜得可怕。
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朱祁鈺坐在禦案後，連頭都沒有擡。
他的右手把玩著一方白玉鎮紙。
那是於謙前些日子進獻的。
玉質溫潤，在指尖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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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
兩息。
十息過去了。
上麵遲遲沒有傳來平身的聲音。
石亨的額頭依然死死貼著冰涼的金磚。
那股剛剛在宮道上積攢起來的底氣，在這死寂的壓迫感中，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他的後背開始冒汗。
汗水順著甲胄的縫隙往裡流，黏膩得讓人發慌。
雙膝在堅硬的金磚上壓得生疼。
“武清侯。”
朱祁鈺終於開了口。
聲音很輕，卻彷彿一柄重鎚，精準地砸在石亨的心口。
“臣在！”
石亨猛地提高音量，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
朱祁鈺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垂下，落在階下的那道身影上。
“京城到大同，路途遙遠。”
“這一路，辛苦你了。”
石亨心頭一跳。
來了。
他立刻順桿往上爬，聲音變得異常沉痛。
“臣為大明戍邊，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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