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石亨太清楚自己在京營的底子了。
把總、千總、遊擊。
大半都是認他做乾爹的義子。
隻要曹吉祥能在宮禁上撕開一道口子，製造混亂。
他石亨隻需一聲令下，京營立刻就會發生營嘯嘩變。
到時候，亂兵逼宮。
皇帝就算手握那幾千錦衣衛，也絕對壓不住幾萬嘩變的京營精銳！
這大明的天，說換就能換！
深夜。
紫禁城。
幹清宮東暖閣。
更漏聲滴答作響。
朱祁鈺依然坐在禦案前。
身前的案幾上，堆著厚厚一遝關於京營武官的履歷名冊。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白玉鎮紙上，輕輕摩挲著。
大殿門無聲無息地推開。
周彥像一道幽靈般跨入門檻。
飛魚服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快步走到玉階下，單膝跪地。
“陛下。”
“石亨有動作了。”
朱祁鈺沒有擡頭，隻是翻開了一本新的名冊。
“說。”
“半個時辰前，武清侯府後門溜出一人。”
周彥的聲音極低，透著錦衣衛特有的冰冷。
“那人去了外城三條衚衕。”
“進了司禮監曹吉祥名下一處暗宅。”
“咱們暗中布控的暗樁沒有打草驚蛇，隻是將那處宅子徹底盯死了。”
大殿內安靜下來。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住了。
朱祁鈺放下手中的硃筆。
一百九十二年的先知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石亨與曹吉祥。
前世歷史上那場遺臭萬年的“奪門之變”，就是這兩人勾結促成的。
一個握著兵權，一個掌著宮禁。
狼狽為奸。
如今，歷史的軌跡雖然被他強行扭轉。
但這兩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依然在絕境中嗅到了彼此身上的腐臭味。
他們企圖再次抱團。
用京營裡的三百“義子”，來要挾大明皇權。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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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放下白玉鎮紙，發出一聲沒有溫度的輕嗤。
“他以為，那三百個義子，能保住他的腦袋。”
“周彥。”
“臣在！”
朱祁鈺靠向椅背，目光垂下。
“給朕記幾個名字。”
“京營千總趙虎、遊擊將軍孫信、把總吳有才……”
一口氣，朱祁鈺平緩地念出了十二個名字。
沒有一絲停頓。
沒有任何思索。
周彥跪在地上，死死記著這些名字。
他越聽，後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這十二個人，全都是京營裏手握實權的中層武官。
也是錦衣衛暗中調查了許久，才初步懷疑是石亨死黨的人。
陛下一直深居大內。
怎麼會對京營裡這些下級武官的名字，了解得如此精準透徹？
就彷彿，陛下擁有一隻洞悉天下的神眼。
將所有人的底細，都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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