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東廠提督錢安,連滾帶爬地向皇權宣誓夜風穿過幹清宮前的長長夾道,發出宛如鬼哭般的嗚咽聲。
錢安就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鵪鶉。
兩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死死架著他的雙臂,大踏步向前走著。
飛魚服在夜色中泛著冷硬的殺氣。
靴底在冰冷的青石闆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錢安是東廠提督太監。
放在平時,這內廷二十四衙門,哪怕是外朝的那些大員,見了他這身大紅蟒衣,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錢公公。
但此刻,他連半句話都不敢說。
雙腿軟得像兩根煮熟的麵條,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完全是被兩名錦衣衛硬生生拖拉著往前走。
“撲通。”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錦衣衛像扔一塊破麻袋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扔進了東暖閣。
隨後,兩名錦衣衛悄無聲息地退下。
大殿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殿內死寂。
漏壺裡的水滴“吧嗒”一聲落下,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被無限放大。
隻有幾點燭火在銅台上跳躍。
將禦案後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拉得老長。
錢安趴在冰冷的金磚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不敢擡頭。
額頭死死貼著地麵。
冷汗瞬間從他光禿禿的頭頂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淌。
安靜。
讓人窒息的安靜。
上麵遲遲沒有任何聲音。
既沒有讓他平身,也沒有叫人將他拖出去砍了。
錢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越攥越緊。
他腦子裡瘋狂過著這幾個月幹下的爛賬。
東宮炭毒案剛過,陛下正在大洗牌。
他自認做得隱秘,但這兩天還是心驚肉跳。
他跟曹吉祥私下吃過三回酒。
收了曹家在京城外兩處皇莊的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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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晚戌時,曹吉祥的乾兒子還偷偷走後門,給他塞了五千兩銀票。
全是為了打探陛下的虛實。
完了。
這是東窗事發了。
錢安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汗水滴在金磚上,氤氳出一小片水漬。
不知過了多久。
“錢安。”
一個極其平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錢安渾身猛地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奴婢在……奴婢萬死!”
他甚至不敢求饒,隻能本能地喊出萬死。
朱祁鈺坐在禦案後,目光垂下。
右手把玩著那方白玉鎮紙。
玉石在指尖緩緩轉動。
“你是東廠的提督。”
“替朕掌管內廷風紀,監察百官。”
“這差事,你辦得不錯。”
平平淡淡的三句話,落在錢安耳朵裡,卻宛如九天雷霆。
“啪。”
一本半寸厚的藍皮賬冊,被隨意丟了下來。
不偏不倚,滑行到錢安的手邊。
上麵帶著淡淡的墨香。
“自己看看。”
錢安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
那雙平時用來捏碎別人骨頭的手,此刻卻連幾頁紙都快翻不開了。
隻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點骨頭,爛泥一般癱了下去。
“正統十四年九月,收受山西糧道孝敬白銀三千兩。”
“景泰元年正月初五,城南三處暗賭,抽紅兩成。”
“景泰元年二月十二,收曹吉祥門下太監孝敬,玉馬一尊。”
“今夜戌時,收曹吉祥義子銀票五千兩。”
每一筆。
每一項。
時間、地點、人物,甚至是他藏匿贓物的暗格位置。
清清楚楚。
分毫不差!
錢安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死死盯著那本賬冊,彷彿看著一本閻王爺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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