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石亨表麵稱臣，心底裡的怨毒藏不住了馬車在青石闆路上碾過。
車輪發出單調的聲響。
石亨坐在昏暗的車廂裡。
厚重的門簾擋住了外麵的冷風。
他的臉藏在陰影中，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摳著硬木扶手。
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那枚象徵著九邊大同統轄權的虎符，沒帶出來。
它永遠留在了幹清宮的禦案上。
石亨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就像一頭被拔了牙的惡狼，在逼仄的車廂裡苟延殘喘。
皇帝的手腕太狠了。
先是用野狐嶺大捷的軍報，徹底砸碎了他居功自傲的底氣。
緊接著就強行褫奪了大同的兵權。
不給他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石亨咬緊牙關，口腔裡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皇帝既然收了大同的兵符，下一步，必定要奪他的京營兵權。
京營，那是他石亨在京師安身立命的最後本錢。
若是連京營都丟了，他這堂堂武清侯，就真成了一隻任人宰割的肥豬。
馬車猛地一頓。
停住了。
“侯爺，到府了。”
車把式的聲音在外麵響起，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
石亨一把掀開門簾。
武清侯府的大門緊緊閉著。
沒有燈籠。
沒有往日裡迎候的成群家丁。
隻有兩尊冰冷的石獅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條。
石亨跳下馬車，一腳踹在包著銅釘的大門上。
門嘎吱一聲推開。
老管家跪在門後的青磚地上。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老管家猛地撲上來，抱住石亨的靴子。
石亨心頭一沉。
他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府裡怎麼回事？”
“石全呢？叫那個孽障滾出來見我！”
石全。
石亨收的頭號義子。
也是替他在京師掌管著所有炭行、米鋪、暗賭等斂財機器的錢袋子。
老管家張著嘴，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全爺……全爺他……”
“他沒啦！”
石亨的手猛地一僵。
“你說什麼？”
老管家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混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前幾日夜裡，錦衣衛緹騎突然破門。”
“如狼似虎啊侯爺！”
“全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被鎖拿走了。”
“咱們在京城的十二家炭行，八處米鋪，全被貼了封條！”
“幾十車白花花的銀子，全被拉進了內帑。”
“今天一早……全爺的人頭，就掛在了菜市口的木杆子上！”
轟！
石亨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一道響雷。
眼前猛地一黑。
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柱上。
死了？
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錢袋子，就這麼被連根拔起了？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機！
皇帝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把他誑去大同，不僅是為了瓦剌，更是為了支開他，好在京城從容收網。
現在，大同的兵權沒了。
京城的錢袋子被抄了。
他石亨，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空殼子！
石亨靠在門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怒火。
猶如實質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
旁邊一個銅製火盆正燃著木炭。
石亨猛地擡起一腳。
沉重的火盆被踢得倒飛出去，砸在院牆上。
火星四濺。
紅彤彤的炭塊滾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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