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書寫完。
朱祁鎮抓起一把地上的冷灰。
均勻地灑在布條上。
吹散浮灰，血跡迅速乾涸。
他將布條死死捏在掌心。
捏得指骨哢哢作響。
“哐當。”
牆角的狗洞外，傳來木桶磕碰的粗糙聲響。
收穢物的時間到了。
朱祁鎮連滾帶爬地翻下龍床。
撲向那散發著濃烈惡臭的牆洞。
洞外。
站著一個佝僂如蝦米的黑影。
內官監最底層的老太監，福海。
又老，又啞，還瞎了一隻眼。
在南宮外頭倒了三年的恭桶。
在所有人眼裡，這就是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廢物。
但在先知記憶的底檔裡。
朱祁鈺清楚地知道。
這個福海，就是當年跟在伯顏帖木兒身邊，負責給瓦剌大帳倒馬桶的奴才！
也是護送朱祁鎮回京的隊伍裡，最不起眼的一個人。
奪門之局裡，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他乾的，是更下作的活。
牆洞內外。
兩人隔著厚厚的青磚。
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朱祁鎮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福海慢吞吞地將倒空的木桶往裡推。
僅剩的那隻獨眼裡，一片死寂。
朱祁鎮飛快地將那張血書捲成細長的紙撚。
手指摸到恭桶底部的黃銅箍圈。
用力一按。
銅圈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機括聲，彈開一條肉眼難辨的細縫。
朱祁鎮將血書死死塞了進去。
按回銅圈。
嚴絲合縫。
做完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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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鎮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
福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吃力地將裝滿汙物的舊桶拉出狗洞。
蓋上破木蓋。
轉身，推起那輛滿是汙垢的獨輪車。
“咯吱——咯吱——”
乾澀的木輪碾壓著青石闆。
聲音漸漸遠去。
子時正。
南宮外的長街。
冷月被厚重的烏雲死死捂住。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福海推著惡臭撲鼻的糞車，走得很穩。
腰彎得幾乎與車把齊平。
沿街巡夜的鋪軍老遠聞到味道，立刻捂著鼻子轉過身去。
誰也不願意沾惹這種晦氣。
福海低著頭。
破舊的草鞋踩在石闆上。
那隻渾濁的獨眼裡，此刻卻閃爍著野獸般的精光。
過了這條街，進入十王府街的暗巷。
把恭桶倒在指定的穢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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