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意放長線釣大魚，朕倒要看看誰想復辟幹清宮，東暖閣。
更漏發出單調的滴水聲。
漢白玉的禦階下，跪著一道暗紅色的身影。
錦衣衛指揮使周彥。
他的飛魚服下擺，沾染著十王府街陰暗巷弄裡的露水與惡臭。
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掌心托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條發黑的布帶。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還有濃烈的恭桶酸臭氣。
與暖閣內名貴的龍涎香格格不入。
朱祁鈺靠在龍椅上。
目光垂下。
落在禦案上的那方白玉鎮紙上。
他的神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去看那條惡臭的血書。
“主子。”
周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邀功的興奮。
“南宮送出來的密信。”
“藏在恭桶底部的黃銅機括裡。”
“若非臣親自盯著那老太監倒穢物，險些讓他矇混過關。”
朱祁鈺端起手邊的青花茶盞。
茶蓋輕輕撥弄著水麵的茶葉。
發出一聲脆響。
“朱祁鎮，倒是長本事了。”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卻在空曠的暖閣裡撞出迴音。
劇痛。
毫無預兆地從胸腔深處猛地炸裂開來！
那是先知記憶帶來的強製代價。
朱祁鈺的腦海中，瞬間湧入大明未來一百九十二年的屈辱。
景泰八年。
奪門之變。
南宮的大門被砸開。
也就是這條骯髒的地下暗線，曾為朱祁鎮傳遞過緻命的情報。
那些吃裡扒外的內廷餘孽！
喉嚨裡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朱祁鈺攥緊了茶盞。
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蒼白。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
生生將那口湧上來的腥甜血水咽回腹中。
“臣請旨！”
周彥完全沒有察覺到禦階上的異樣。
他的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聲音中透著錦衣衛特有的殘忍與嗜血。
“立刻捉拿內官監掃地太監福海！”
“查抄南宮！”
“將涉事之人剝皮揎草，懸於午門示眾！”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朱祁鈺放下茶盞。
動作很輕。
但那一聲瓷器碰撞的微響，卻像一記重鎚砸在周彥的心口。
“放回去。”
朱祁鈺開口。
隻有三個字。
冰冷，刺骨。
周彥猛地擡起頭。
臉上寫滿了茫然。
但他觸碰到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立刻像被燙到一樣低下頭。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主子……這可是南宮遞出來的血書啊！”
周彥壯著膽子，聲音有些發顫。
“若讓這信出了宮，隻怕城外那些心向南宮的……”
“朕讓你說話了嗎？”
朱祁鈺打斷了他。
語氣極度平淡，卻讓暖閣內的空氣瞬間結了冰。
“撲通。”
周彥的雙膝在金磚上狠狠搓動了一下。
額頭死死貼著地麵。
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冷汗順著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朱祁鈺站起身。
明黃色的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金芒。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
停在周彥麵前。
“你以為，殺一個又老又瞎的掃地太監，就能斬草除根？”
朱祁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裡透著洞察一切的降維碾壓。
“福海，不過是瓦剌人當年埋下的一顆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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